逃离病娇大小姐 -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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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择了一个背对主卧和书房方向、面朝巨大落地窗的单人沙发坐下。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下方缩微的城市景观,车流如玩具,行人如蚁。
    距离制造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背部的伤痛在静止时转化为一种持续的低频钝痛,与纱布的摩擦、药膏残留的紧绷感交织。
    她尝试放松身体,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但这姿势立刻加剧了背部的不适。
    她只能维持着一种略显僵直的坐姿,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
    “自己安排”。
    多么讽刺。
    她的时间,她的身体,甚至她的思绪,哪一样真正由自己“安排”过?
    这个上午的空白,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填充——用无所事事的等待,来填充指令之间的缝隙。
    而等待本身,就是最耗神的刑罚。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清晨的片段:冷覃站在床边的身影,平静无波的目光,关于账簿那看似随意的一问……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试图从中榨取出隐藏的意味。
    还有昨夜那声幻听般的轻响,和随后更深沉的死寂。
    它们之间有关联吗?
    还是仅仅是她过度紧张下的错觉?
    以及,那个最核心的、挥之不去的影像——秋千上的“覃覃”。
    那个笑容越清晰,此刻身处此地的荒诞感和寒意就越深重。
    是什么让“覃覃”变成了“冷覃”?
    那本账簿,那张素描,是被刻意遗忘的过去,还是无意中保存下来的残骸?
    冷覃如何看待那个过去的自己?是漠然,是厌恶,还是……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被深埋的怅惘?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会让思绪陷入更深的泥沼。
    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向客厅里那些冷冰冰的装饰:线条锋利的现代雕塑,色彩沉郁的抽象画,一尘不染的光滑表面反射着窗外的天光。
    一切都透着精心设计后的疏离感,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温度或痕迹,除了……
    冷覃本人留下的那种无处不在的、冷冽的气息。
    时间缓慢地爬行。
    阳光在室内移动,照亮不同的区域,又将其遗弃在阴影里。
    偶尔,她能听到公寓其他地方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声响——或许是冷覃在副书房处理公务时移动座椅的声音,或许是厨房方向隐约的水流声(有家政人员在准备午餐?)。
    这些声响提醒着她并非独自一人,却也凸显了这种“同在”之下的隔绝。
    临近中午,客厅通往餐厅的走廊里传来了更明确的动静。
    瓷器和银器被轻轻摆放的清脆声响,椅腿与地板摩擦的细微声音。
    午餐在准备中。
    简谙霁没有动。
    她等待着,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械,等待那个启动的信号——通常是冷覃的出现,或者一句简短的指令。
    果然,没过多久,副书房的门开了。
    冷覃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陶瓷咖啡杯。
    她似乎刚刚结束一段工作,神情依旧专注冷静,步伐平稳地走向餐厅方向。
    经过客厅时,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向简谙霁所在的方向偏移一分,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她在餐厅主位坐下,拿起了餐巾。
    这就是信号。
    简谙霁这才从沙发上起身,动作因为久坐和背痛而略显迟缓。
    她走向餐厅,在固定的位置坐下。
    午餐的流程与昨日如出一辙:精致的食物,绝对的安静,冷覃偶尔投向窗外的目光,以及那笼罩一切的、无声的掌控。
    咀嚼,吞咽。
    食物依旧美味,却依旧无法带来任何慰藉。
    她只是完成着“进食”这个被要求的动作,同时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个女人的存在,比任何食物都更沉重地压在餐桌上空,也压在她的每一根神经上。
    午餐结束,冷覃照例先离席。
    简谙霁独自吃完自己那份,然后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餐具——这是不被言明却需遵守的规矩之一。
    当她将碗筷轻轻放入厨房指定的区域时,透过磨砂玻璃门,隐约看到里面家政人员模糊忙碌的身影,与她隔着两个世界。
    走回客厅,冷覃已经不在。
    副书房的门关着。
    下午的任务来了:将账簿放回原处。
    她走向主书房。
    推开门,晨光已然变成下午偏斜的、略显慵懒的光线。
    那三本旧账簿依旧躺在书桌上,在光线里静默。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深棕色封面的账簿上。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作者有话说:
    三千字 修文好累,我能不能鸽子一下
    第16章 夕阳似血
    下午的光线带着暖意,却驱不散指尖触及皮质封面时传来的那份干燥的凉。
    简谙霁的目光在那本深棕色账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不能犹豫,犹豫本身就是破绽。
    她先将另外两本较薄的账簿拿起,稳稳抱在怀里。
    然后,才去拿那本最厚重的。
    手指扣住书脊,用力——比预想中还要沉。
    账簿离开桌面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里面沉睡的秘密。
    没有异常。
    没有纸片滑落。
    账簿安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与其他两本叠在一起,只是一个需要被归位的旧物。
    她走到角落,再次支起那架轻便的铝制梯子。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板上投下梯子和她自己扭曲放大的影子。
    她抱着账簿,一级一级地爬上去。
    高度带来轻微的眩晕,背部的伤口在攀爬时被牵拉,传来清晰的刺痛,她咬紧牙关。
    顶层书架近在眼前。
    灰尘在阳光里无所遁形,她昨天清理过的痕迹还在,但新的微尘又已开始悄然附着。
    她小心地将怀里的账簿一本本放回原来的位置,按照记忆中的顺序,靠窗摆放。
    先放两本薄的,最后,是那本厚重的深棕色封面的。
    将它推回原处的最后一刻,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几乎要再次翻开确认那张素描是否还在。
    但她忍住了。
    动作必须连贯,自然。
    账簿的侧边与其他书脊对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好了。
    她迅速从梯子上下来,将梯子折叠,放回角落。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五分钟。
    书房里一切如常,阳光,微尘,寂静的书架,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她站在书架前,仰头望着顶层那三本刚刚归位的旧账簿。
    它们重新隐没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像三个被时光遗忘的、缄默的守卫。
    那个名为“覃覃”的小女孩,也随着它们,被重新锁进了过去的高阁。
    但这真的是结束吗?
    还是仅仅将一颗不安的种子,埋进了更深的土壤?
    她转身,准备离开书房。
    视线不经意扫过宽大的书桌——昨天放置账簿的地方,现在空了出来,只留下一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深色木质桌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落定的、微不可见的尘埃。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书桌靠近内侧的边缘,地毯的绒面上,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与深色地毯不太协调的浅色。
    她的脚步顿住了。
    心脏猛地一缩。
    那不是灰尘。灰尘不会在那个位置,也不会是那种……纸屑般的质地。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忍着背部的疼痛,凑近去看。
    是一小片极薄、边缘不规则的、泛黄的纸屑。
    比小指甲盖还小,像是不小心被撕下或磨损后飘落的。
    质地……和她昨天触碰过的那张素描纸,很像。
    它静静地躺在深色的羊毛地毯纤维里,几乎难以察觉,却又像雪地里的墨点一样刺眼。
    是昨天她慌乱中塞回账簿时,不小心被封面或书页夹住、撕扯下来的吗?
    还是更早以前就存在的、与素描无关的普通旧纸屑?
    无法确定。
    但它的存在,像一道细微却无法愈合的裂痕,横亘在她刚刚完成“完美归位”的心安理得之上。
    冷覃如果进来,如果目光足够锐利,会不会看到?看到了,又会怎么想?
    简谙霁盯着那一点纸屑,有几秒钟的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捻起了它。
    纸屑轻若无物,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
    书房里依旧寂静,只有阳光移动的轨迹。
    窗外城市传来模糊的嗡鸣。
    她迅速走到最近的垃圾桶——一个藏在书桌下的、带盖的皮质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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