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病娇大小姐 -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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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开盖子,里面几乎空空如也。
    她将指尖那一点纸屑松开,看着它飘落进去,落在桶底,再也看不见。
    盖上盖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背部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弯腰和紧张,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再次抬头,望向顶层书架。
    账簿们沉默着。
    那片纸屑消失了。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真正抹去。
    无论是皮肤上的青紫,还是记忆里秋千上的笑容,抑或是此刻心底那细微却持续蔓延的、关于被发现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无凌乱的衣服,走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片被清理过的“完美”和底下可能存在的隐患,一并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下午的光线更加倾斜漫长。
    她不知道冷覃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下一个指令,或者下一个需要她“自己安排”的空白时段,很快就会到来。
    而在这等待的间隙里,那一点被丢弃的纸屑,和账簿深处可能依然存在的素描,如同两枚隐形的刺,埋在了她看似平静的步履之下。
    走廊的光线被拉得斜长,尽头窗户透进的夕阳给一切镀上昏黄而脆弱的金边。
    简谙霁站在书房门外,背对着那扇刚刚合拢、仿佛隔绝了某个微小却关键证据的门,胸口下的心跳尚未完全平复。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捻起纸屑时那细微的、属于旧纸张的脆硬触感。
    她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条过于安静、仿佛能放大每一次心虚呼吸的走廊。
    脚步下意识地转向客厅。
    那里空间开阔,至少视野上不那么逼仄。
    刚踏入客厅,她一眼就看到,冷覃正坐在她早晨坐过的那个位置——面朝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
    只不过,她不是呆坐着,而是微微侧身,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陶瓷咖啡杯,杯口没有热气,显然已经凉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也让她逆光的身影显得更加深沉,难以捉摸。
    冷覃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或者说,不在意。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夕阳渲染得绚烂又即将沉入暮色的城市天际线,姿态里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凝滞的专注。
    那眼神不像是欣赏景色,更像是在审视,或者在思考某个极其复杂的问题,以至于外界的一切都被暂时屏蔽。
    简谙霁的脚步顿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不想打扰,更不想在这种时候引起冷覃的任何注意。
    她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响,打算悄悄退出去,或许去厨房倒杯水,或者干脆回客房。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的刹那,冷覃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飘了过来。
    “今天的夕阳,很浓。”
    不是对简谙霁说的,更像是一个人对眼前景象的客观评述。
    但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人的空间里,这句话又自然成为了一个打破寂静的楔子。
    简谙霁无法再假装不存在。
    她停住,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冷覃被夕阳勾勒的背影上,低声应道:“……是的。”
    冷覃没有回头,也没有对她的回应做出任何表示。
    她依旧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和远处城市永恒的背景低鸣。
    然后,冷覃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什么。
    不是疲惫,不是感慨,更像是一种……遥远的确认。
    “像血。”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砸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却仿佛有千斤重。
    像血。
    简谙霁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冷覃的背影,看着那被浓烈如血的夕阳完全笼罩的轮廓,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暴烈的比喻,与冷覃此刻沉静的侧影,与这间精致冰冷的客厅,形成了骇人的反差。
    她是在说夕阳,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是随口而出的印象,还是某种更深层、更隐秘的内心投射?
    简谙霁不敢接话,也无法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感觉背上那些青紫的伤痕,在那两个字入耳的瞬间,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与窗外那片“像血”的夕阳产生了某种诡异而令人不安的呼应。
    冷覃说完这两个字,便不再言语。
    她将手中早已凉透的咖啡杯轻轻放在旁边的边几上,陶瓷与玻璃接触,发出“叮”一声极其清脆、几乎刺耳的轻响。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依旧没有看简谙霁,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说给窗外的天空听。
    她转身,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背影挺直,重新披上了白日里那层冷静自持的外壳。
    夕阳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浓得化不开,随着她的移动,缓缓扫过昂贵的地毯,掠过简谙霁僵立的脚边,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昏暗里。
    客厅里,只剩下简谙霁一个人,和那满室越来越浓、越来越暗、仿佛真的正在凝结的、血色的夕阳光辉。
    空气中,咖啡的微苦气息尚未散尽,与夕阳带来的虚幻暖意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她慢慢地、几乎是挪动般地,走到刚才冷覃坐过的沙发对面,却没有坐下。
    只是站着,望着窗外那片正在迅速褪去绚烂、沉入铁灰色暮霭的天空。
    “像血”那两个字,如同咒语,在她耳边反复回响,与账簿里“覃覃”的笑容,鞭子的破空声,药膏的冰凉,交织缠绕,在她心中投下更深、更难以驱散的阴影。
    夜晚,又要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三千字!
    第17章 空缺
    血色的夕阳终于被城市自身滋生的、更加恒定的光污染取代,天空变成一片浑浊的暗紫灰色。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处嵌入墙体的暖黄灯带亮着,将偌大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不连贯的区块。
    “像血”那两个字带来的寒意,如同渗入地毯的夕照,久久不散。
    简谙霁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僵硬,背部的疼痛在静止中变得更加清晰,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向厨房。
    倒了一杯冷水。玻璃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她靠在冰冷的料理台边,小口啜饮,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光洁却空荡的墙面上。
    家政人员早已离开,厨房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没有人气的状态,只有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清洁剂和食物的混合气味。
    晚餐时间应该快到了。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没有提前送餐的动静,也没有冷覃从书房或卧室出来、走向餐厅的迹象。
    公寓里弥漫着一种悬置的、等待的气氛,比明确的指令更让人不安。
    她将水杯洗净,放回原处。
    走出厨房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餐厅。
    餐桌空空如也,灯也没开,沉浸在阴影里。
    就在这时,主卧的方向传来了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衣柜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拉链的声音?
    声音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归于平静。
    冷覃在换衣服?
    这个时间?
    简谙霁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通常,除非有特别的晚间活动,冷覃在回家后便会换上家居服或睡袍。
    疑惑很快被证实。
    主卧的门开了,冷覃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那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穿上了一套黑色的西装。
    不是白天那种利落的套裙,而是剪裁更为修身、面料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和长裤,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长发依旧挽着,但比白日里松散一些,几缕碎发垂落。
    脸上似乎补了一点妆,口红颜色比白天稍深,是偏暗的砖红色。
    她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白日的冷静自持还在,但笼罩上了一层更加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疏离感的外壳。
    像一把收入鞘中、却隐隐透出寒光的黑刃。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过,轻易就找到了站在厨房门口阴影里的简谙霁。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即将外出的宣告。
    “我晚上出去。”
    冷覃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不用等我。”
    不用等她。
    这意味着晚餐或许取消,或许简谙霁需要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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