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熟,二回生 - 第4章
小孩儿鼻青脸肿的样子实在凄惨,但关忻对他人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可他更不想被人打乱自己的生活,于是不情不愿地询问:“为什么不回学校?”
游云开气哼哼地说:“不想跟傻逼呼吸同一片空气。”
关忻很想回一句“谁不是呢”,看在少年遭了大罪的份儿上,口下留德,去餐桌倒了杯白开水,递给少年:“怎么回事?”
昨夜游云开巴不得他的垂询,现下居然欲言又止,反问道:“昨天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是我手机没电,而不是我偷东西?”在关忻开口之前又找补一句,“别说什么看上去不像小偷,你知道有些人偷东西只是为了刺激。”
关忻毫不犹豫地说:“你就是不像。”
游云开不相信似的,嗤笑一声,喝了两口水,然后握紧杯子,双眼盯着荡漾的水面:“我爸都不相信我,你居然相信我。”
“我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游云开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关忻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他早就过了“原生家庭导致的青春期烦恼”阶段,也从没有剖析、回味的劲头,甚至他更希望把那段时间混乱不堪的记忆摘除,冲进马桶永世不得超生,可对上游云开懵懂的表情,久违的耐心涌上心头:“到底怎么回事儿?”
“……裁剪课挂了,我作业让傻逼毁了——就我今天打的那个傻逼。”游云开用无所谓的语气说,“老师只看结果,说没完成就是没完成,别找借口;我爸也说谁让我自己没看好,怪不了别人,反正都是我不对。”
关忻沉默了一下:“你是在要安慰吗?”
游云开难以言喻地看着他:“安慰我一下就这么难吗?”
关忻回望着他,心底泛起淡淡的羡慕。脆弱是小孩子的专利,成年人的脆弱叫矫情,至于“安慰”,好久远的词汇,几乎淡忘在他的字典里了。
“有时间在这里自怨自艾,还不如去找老师说明情况,请求延期补交。”
游云开烦躁地说:“我找了,不同意,裁剪老师本来看我就不顺眼。”
“那就连夜把作业弄完,然后怼你老师脸上。”
“就是弄完他也不会收,只会叫我下学期补考,我下学期大四了一堆事儿……”
“他不收是他的事,是他轴的问题,不是你没交。”
游云开顿了顿,没想到还有这么霸道的解决方式,末了狐疑地说:“你就是想赶我走,是不是?”
关忻不否认有这个私心,但更多的是在帮他想办法,面上高深莫测:“我在安慰你啊。”
游云开瞪大了眼睛:“你哪里安慰我了?”
关忻不跟他在这个幼稚的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赖在我家?”
游云开刚刚炸开的毛瞬间耷拉下来,嘟嘟囔囔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我胃不疼了。”
关忻满脸问号。
游云开慢慢后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枕,手掌滑动到胃部,轻轻捂住,面上浮现出虚幻缥缈的幸福:“那天大雨里,我怼着栏杆,因为我的胃很疼,你把我拖进车里去,之后又在便利店给我解围,带我上楼……我的胃就不疼了。”
关忻说:“我是个眼科大夫,不是内科。”
“像喝了热玉米汁一样,暖暖的。”
游云开自顾自地说着,肚子赏脸的叫了一声。
关忻看看他,又看了看他的肚子:“你胃疼是饿的,治好你胃疼的是那个四块五的饭团,不是我。”
“即便我被抓住,你也相信我没有偷东西,”游云开说,“你明明心地善良,为什么偏要装成无情?”
妈的,关忻想,他忘了小孩子还有个特权,叫“冒犯”。
“你爱呆就呆吧。”
关忻转头正要去书房,突然有人敲门。游云开蹦起来,趿拉着拖鞋跑过去:“我来我来,订的外卖到了……”
“……”
他怎么会觉得这小子可怜?这不把自己照顾得挺好吗!
关忻拳头发硬,摇了摇头,继续往书房走,却听门口一位女士问道:“你是谁?”说着往屋里探头,“我找凌——忻忻在吗?关忻?”
关忻愣了一瞬,猛地回头,然后走上前去,游云开适时地让到一旁。
关忻掩饰住慌乱,张了张口:“白、白姨。”
白姨一头利落短发,面盘圆润平整,肌肤细腻但有些微松弛,近花甲的年纪,打一照面不过四十些许,叫姐姐也不为过,但关忻天然地对她保持敬畏,毕竟这是连他妈都要退让三分的顶级造型师。
但她从来不过分打扮自己,今天更是只穿了一套休闲套装,胖乎乎的很有几分亲切。她盯着关忻端详了好久,视线又落到游云开身上:“你们——”悟到了什么似的,面上柔和,宽慰一笑,把手里的保温桶往游云开手里一塞,“没吃饭呢吧。”
关忻又找出一双新拖鞋,请白姨进来;游云开非常有眼色地将保温桶拿去厨房。白姨换了鞋,走进客厅时,忍不住瞅了几眼游云开青葱的背影,回头轻声对关忻说:“看着不大,能定下来吗?”
关忻端着杯水过来,闻言手一哆嗦,扑出了大半杯,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拭茶几:“不是,您误会了——”
白姨慈爱地看着他:“有个人陪你,你妈总算能放心了。”
关忻的动作慢了下来,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没再解释。这时游云开端着分好盘子的饭菜出来,陶醉地闻着菜香,毫不吝啬称赞:“白姨,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太香了吧!”
第4章
游云开有些自来熟,嘴又甜,哄得白姨眉开眼笑,说道:“你先尝尝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欢,以后多跟忻忻来白姨家,白姨还有绝活呢!”
她来得突然,没想到独来独往的关忻家里多了个人,带的餐食三人明显不够分,关忻听她这样一说,是不打算吃了,便说道:“白姨你不用管他,他订了外卖。”
“外卖,你们年轻人就知道吃外卖,多不健康啊,”招呼游云开在餐桌坐下,递上筷子,朝关忻努了下嘴,“别听他的,咱吃咱们的。”
话音刚落,外卖到了。关忻无奈去开门,到手发现,游云开订的是一些食材和调味料,不禁意外地抬头看向游云开。
游云开起身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来,边往厨房走边说:“白姨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再加俩菜,很快的。”
熟门熟路的样子真像在自己家。
白姨看着他贤惠的背影,更是满意,回头见关忻眉宇间颇有些不自在,以为他新交了小男友,在长辈面前放不开,遂语重心长地说:“这孩子挺好的,他年纪小,还这么会照顾人,有什么事儿,你让让他。”
关忻听着莫名,白姨指了指眼睛:“总不是被蚊子叮的吧?”
算白姨给他留面子,没直接把“家暴”两个字说出来。关忻莫名背了个锅,剧情发展到这里,他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修正,忽然心念一动,冒出个主意,眼波微闪,瞄向厨房,确认烧菜的声音足够遮掩他和白姨的对话,方说道:“白姨,我是想跟云开安安稳稳走下去的,所以重聚这档节目,我不能去。”
他曾经是演员,扮演深情信手拈来,首先是半侧过脸,充分体现他山峰般傲人的鼻梁,然后稍稍俯首,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目光低垂,睫毛洒下扇形的阴影。
情真意切,欲言又止。
白姨了然:“他不知道你就是凌月明?”
“我只想做关忻,”这话真心实意,“一旦上了节目,我和……过去的事儿又会被翻出来,到时候,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波及到云开,我也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还是个学生,不应该承受这么重的负担。”
话说到这种程度,白姨不好再做说客。关忻之所以说“又被翻出来”,正是之前被翻出来过,当年关忻众叛亲离,改名换姓后远遁美国,一晃儿二十郎当岁,年轻气盛,觉得异国他乡,无人知道自己过往,出于生理需要,就约了一次炮。
他年轻英俊,容色鲜艳,狂蜂浪蝶数不胜数,他嫌外国人体味太大,就约了个华裔,那天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从连霄的刺痛中走出来,迎接崭新的人生了。
然而第二天,他一张熟睡的照片被那个华裔po在了网上,吐槽他活儿烂,让全加州的gay避着他走,最后还讽刺了一句:听我的宝贝儿,你的脸蛋和你的屁(这里)眼更配,而不是你灾难的屌。
这还不足以让他自卑,他承认自己没经验,而不是其他;但接下来,被人扒出他是关雎的儿子凌月明,这就不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了。
之后,他的消息又被搬回国内,连带着他息影前是如何心理变态骚扰连霄的传闻甚嚣尘上,传得有鼻子有眼,真中有假假里带真,收获无数怜爱的连霄配合一部新戏,彻底爆火。
关忻心知肚明,没有连霄团队的授意,不可能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