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是孩子,五十岁复婚也正好 - 第4章
“那咋能?昨天电话里说得好好的。”
郑美玲身子一阵颤栗。
“不对劲!半个月前雪球打电话,声音虚得跟飘着似的……”她抓住林志风的手臂,“她跟我借钱,说能借多少借多少!”
“借钱?”林志风猛地转头,“咋没跟我提?”
“别打岔!”郑美玲的手抖得厉害,“我问她要做啥用,她死活不说。”她的声音碎在风里,“结果过了两天,她又说不要了……”
林志风虽然五十了,但智能手机玩得溜,网上那些诈骗新闻没少看。此刻“杀猪盘”“缅北”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冷风一吹,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郑美玲想得更多,二十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要是孩子真出了事,这些钱还能给谁花?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融成冰凉的水滴。
第3章 03 再团圆
门口的马路在路灯映射下像条冻僵的银蛇。
林志风搓着手指,声音发虚,“咱闺女可是干金融的,那些杀猪盘的把戏……”话说出口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踢了踢路边的积雪,“就算是炒股赔了,以她的本事……”
“闭嘴吧你!”郑美玲掏出手机划拉着航班信息,“在这干等不是办法……”她咬着嘴唇,屏幕蓝光映着发红的眼角,“我现在就订票,今晚……”
话说到一半,郑美玲噤了声。
远处正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积雪的声音。她猛地往前探身,看见雪地上一个黑影正往路灯的光晕里挪,眼看要到了却忽然矮了半截。
“操!”一声怒骂刺破雪夜。
林志风的胳膊被郑美玲掐住,“那是不是雪球?!”指甲几乎要戳破他的棉袄。
“胡扯!咱闺女啥时候说过脏话?”
郑美玲已经拽着他往前冲。两个二十年没并肩的人,此刻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用鞋底划出两道交错的轨迹。
五十米开外,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的女人正跪在雪地里收拾散落的行李。
林雪球抬头,北风掀起她的红色围巾,碎雪正飘过她的眼前。她用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眼前的画面——那个愤然摔门而去的父亲,那个决绝南下的母亲,此刻竟相互搀扶着站在她面前。
他们的身影在雪幕中微微晃动,就像老照片里褪了色的影像活了过来。
二十年前的记忆呼啸而至。那时雪球总爱和小伙伴沿着铁道疯跑,直到天黑才回家。远远地,总能看见路口那盏路灯下站着两个人影,母亲手里织着永远织不完的毛衣,父亲把钥匙圈转得哗啦作响。
“作死啊穿这么单薄!”郑美玲一把扯开貂绒大衣裹住女儿。
林志风蹲下身,冻红的手指在雪地里摸索着拾起散落的物件。见行李箱的拉链头没了,他直接两手一压,甩到了肩头。
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雪球瞥见母亲脚上的细高跟,伸手挽住她胳膊,“还说我呢,这大雪天踩高跷!”
郑美玲突然抽出手,快步走到前面。
“妈?”林雪球喊她。
“冻脚。”她抹了把脸,指缝间的银光比雪还亮。
酱骨头的香气填满整个客厅。
“闺女,咋这么晚到,手机还关机了,妈差点要买机票去北京。”
“在高铁上睡过头了,”雪球低头摆弄着那散架的行李箱,“手机刚出站就冻关机了。”
这个行李箱跟着林雪球十二年,从大学报到到北京租房,轮子都换过两回。
这老伙计陪她的年头,竟然比母亲还要久了。
“死心眼子!”郑美玲将崭新的桌布甩开,“冻关机就不会借个充电宝?”
“公交卡还能用呢,滴——”她学起刷卡声。
林志风端着酱骨头出来,“你就打车呗,到道口你喊嗓子,你爸我出来给你付钱不完事了吗?遭那罪干啥?”
“看看夜景也挺好玩的。”行李箱“砰”地弹开,几条中华烟和茅台酒滚到郑美玲脚边。雪球歉疚地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妈,我不知道你要回来……明天我带你去商场给你买套护肤品。”
“妈啥都不缺。”郑美玲弯腰捡起滚落的烟酒,“我回来得急,就想给你个惊喜。”她按住雪球还在收拾箱子的手,“别拾掇了,快去洗手,先吃饭!”
卫生间门关上的刹那,郑美玲一把拽住林志风的围裙带子,声音压得极低,“姑爷呢?”
林志风手里的锅铲顿在半空,他扭头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同样压低嗓子,“是啊,姑爷呢?”
掰开的猪蹄淋着金黄的蒜汁,酱骨头和肘子的油光在灯下泛着蜜色。砂锅里的杀猪菜咕嘟作响,边上还摆着溜肉段、炒腰花,满桌子不见一点绿。
林雪球从老爸手里接过筷子,“得,又是全荤宴。”
“青菜哪有肉香?”林志风说着,眼睛却往立柜那边瞟。犹豫再三,还是把女儿带的茅台放回去,摸了瓶红酒出来。
林志风给每人倒了满满一杯,自己仰脖就是一大口,结果酒刚下肚,桌底下就挨了记狠的,呛得他直拍胸口。
“姑娘,”林志风抹了把嘴,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郑美玲,“石磊单位没放假啊?”
林雪球吸溜了一片血肠,“咋了?我自己回来不成啊?”
“成!他来了也得蹲墙角啃骨头。”林志风舀了勺酸菜汤浇在米饭上,眼睛又飘向女儿“那小子会炖排骨不?改天让他跟爸学两招。”
“你咋不先教教我呢?”
“成!想学明天教你。”
郑美玲冷不丁地撂下饭碗,“这腰花都凉了。”她端起菜盘子往厨房走,“林志风!你家微波炉镶金边了?过来教教我!”
林志风刚踏进厨房,就被郑美玲一把拽到冰箱后头。她反手把厨房门合上,咬着牙缝挤出话来,“没长眼啊?闺女明显在躲话头!”
“你是说……”林志风也压低嗓子,“黄了?”
“先把菜热了!”郑美玲瞪他一眼,低声骂他:“等吃饱了再问能憋死你?”
两人空着手回到客厅坐下时,雪球正啃着猪蹄,油汪汪的嘴角翘了翘,“热个菜还能把菜热没了?”
俩人面面相觑,这才想起热好的腰花忘了从微波炉里拿出来了。
林志风刚要起身,雪球“啪”地扔下啃光的骨头,“分了。”
饭桌上没了声音。
安静片刻后,“他……欺负你了?”林志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雪球拿筷子戳着米饭,“那倒没有。就是性格不合。”
“没事。”郑美玲回过神来,舀了勺血肠搁闺女碗里,“没扯证没孩子的,说散就散。”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当年说走就走,人心都是铁打的?”林志风撂下酒杯,“四年感情能说断就断?”
“三年半。”林雪球纠正道,“问题解决不了才解决人的。”
“啥问题解决不了?”林志风急得直拍桌,“男的成熟晚,你看我现在不也……”
“五十二了才成熟?”郑美玲冷笑,“我要不走,你现在还能在烧烤摊吹牛逼到天亮呢!”
“你给我机会了吗?”林志风猛地起身,椅子腿在瓷砖上划出刺耳声响。
郑美玲伸手拽住他,“坐下!姑娘吃饭呢!”
林志风梗着脖子摸出烟盒,“我抽根烟去。”
“肺癌晚期可别指望我姑娘伺候!”郑美玲夺过烟盒,拍在桌上,“姑娘后天就走,能吃几顿团圆饭?”
林志风脖子依旧梗着,却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收拾碗筷时,雪球问起母亲的行程安排。
“跟你一起。”郑美玲擦了擦嘴角,“酒店订了两晚。”
林志风插话进来,“就睡个觉,花那冤枉钱干啥?”他指了指沙发,“我睡那儿,你睡我屋。”
“用不着!”郑美玲眉毛一挑,“我现在可是……”
“知道知道!”林志风学着她腔调,“对生活品质有追求!知道郑老板你现在不差钱,我这粗茶淡饭没把你大金牙硌坏咯?”
“你个土老帽,现在有钱谁镶金牙,都是弄一口种植牙,瑞士进口的,全口下来七十多万。”
“七十万?够买七十头牛犊子了!”他凑近掰郑美玲下巴,“张嘴我瞅瞅啥金贵牙?”
郑美玲龇牙,林志风凑近仔细瞧着,虎牙尖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色。
“不对呀,咋假牙还有窟窿眼呢?这不是当年你吃冻梨崩掉那丫吗?”
郑美玲闭上嘴,打开林志风粗巴巴的大手,“我没种呢。我以后种,我现在牙口好着呢!”
“花那钱干啥!到时候你把七十万给我,雇我嚼好了喂你。”
“少扯犊子!”郑美玲抄起座椅的靠垫砸向林志风,“恶不恶心人!”
林志风梗着脖子要回嘴,忽然瞥见闺女正站在后窗前,肩膀微抖,好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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