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当宠妃那些年 - 第113章
他却觉得自己很正常,是这十九年来最正常的一段时间,摒弃了那些牵扯不清的爱恨,再无顾忌,完完全全地,去做林鹤沂该做的事。
这样见到父亲和族中长辈的时候......也能少一些愧疚。
他没想到自己决然的态度会让凌曦也失去理智,竟伪造了矩阳军的军印,假传了一道北狄有异动的军令,意图稳住矩阳军。
知道此事后想去截信已经来不及了,他心知凭自己的人手根本不会惊动矩阳军,只是担心凌曦的做法太过拙劣,一旦事发会连累到凌曦。
那封信最终杳无音信,矩阳军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也可能是传了但自己没探听到,总之林鹤沂已暗自决定,把一切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是自己逼迫的,与凌曦无关。
......
那一天终于到来,他的探子回报称温习上山打猎,那山谷易攻难守,此刻动手是最好的时机。
他回到了林家,跪在祠堂的蒲团上,平静地下了令。
章或许会很困惑,明明是去逼宫谋反的,为什么自己还会特意叮嘱他不要鱼死网破,千万不能伤到温习。
不知道一会儿羽林军会如何对待他这种束手就擒的逆贼,温氏如此悍勇,大概会是就地格杀?如果是这样也挺好,他不想在这种情境下见到温习了......
他只希望去见林氏的先祖前可以先去见见姜太后,虽然她肯定不想见自己,那就让他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他真的......很想念姜娘子......
......
门被打开了,来的却不是羽林军,而是毫发未伤、神情还有些发懵的章。
“皇......温习掉落山崖,羽林军进了山谷找人,现已全部被围,请......请公子下令。”
林鹤沂愣了愣,面色雪白地回头:“掉落山崖?!”
章点头。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撞落了一块先祖牌位也毫不在意:“还不快去找人!”
就在他带着凌曦和章骑马往山谷赶的时候,又有人来报,说蔡s已抓住了温习,现软禁于宫中......
......
蔡s!?蔡s怎么会去抓温习?他怎么会知道温习在哪里?蔡s又怎么敢!凭什么能抓住温习!?
他被巨大的恐惧所攫住,想到温习现正被软禁还有可能受伤就心如油烹,恨不能立刻就到他身边。
那一刻,林鹤沂竟似长梦初醒,忽地就从那些愤懑绝望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脑中只剩了温习,他只要温习好好的。
马儿扬蹄嘶鸣,倏然转了头向宫中狂奔。
他都已想好,回到宫里之后会向温习坦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温习想如何处置自己都行。但是在那之前,他想告诉温习,自己同样倾心于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他......他只想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可他进宫后没见到温习,而是吓得魂不附体的蔡s。
“公、公子,静室、静室起火了,好大的火,不是我放的!扑都扑不灭,温习......温习就在里面!快,快救人啊!”
林鹤沂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马,只记得跑去静室的路上腿有些疼,风很大,身后的人声都听不太清,以往和温习追追打打就能跑完的路那时却好长好长,好像怎么都跑不到尽头。
他愿意付出所有换温□□安安的,该遭受惩罚的人是他,如果他的性命能换来温习安然无恙,那么请上天立刻拿去。
温习......你会好好的是吗?
看到那具焦黑的尸体的时候,林鹤沂的视线猛然昏沉,剧烈摇晃了下。
他张嘴喊了一声温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声带仿佛被什么粘住了,用尽全力去嘶嚎也只在喉口涌上一股鲜血的味道。
温习,温习,温习......温习!!!
不,不会是他,阿习那么聪明,他身边都是温氏精挑细选出来保护他的人,他怎么会出事呢?他怎么会......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呢?
这里这么小、这么黑,阿习怎么会在这里呢?
错了......他们都错了,他们还是那么傻,被阿习三两下就耍了个遍,那个人怎么会是阿习呢?阿习现在应该站在某个角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被自己耍得团团转,那个人不是阿习......他要去揭发他,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人不是温习,温习没死,他还好好的......
他被冲上来的贾绣和林仞死死抱住,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朝着那具尸体挣扎,用力拨开周遭一切阻碍他去见温习的东西。
视线有些模糊,他抬手擦了擦脸,袖口一片濡湿,不知是血还是泪。
有人喊祁将军来了,他颈后一阵剧痛,世界颠倒,一片漆黑。
在落入无边的黑暗前,他又问了一句。
温习,你还在我身边,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苦海回身(十三)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 凌曦说,祁言已经确定,死的人的确是温习。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打开了温习经常翻的那扇窗户,吹着寒冬的风, 望着窗户独坐了一夜。
他几日不吃不喝, 林仞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说祁言抓了蔡s, 千刀万剐, 挫骨扬灰;说各世家已经吓破了胆,更有连夜离京生怕矩阳军来复仇的;说......
【你说什么?】他还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问林仞。
林仞见他有反应了,眼眶都湿润了, 忙不迭道:“蔡s说陛下......陛下在去静室前去过天牢, 那里……那里发现了一些踪迹......”
话还没说完, 他突然起身冲了出去,因摔下马的伤还没好, 加上几天没吃饭, 重重跌在了地上。
“公子!”
“带我......带我去。”他的嗓子如在针尖滚过一圈一般的痛,几乎把林仞的手臂抓出血痕。
天牢被羽林军重重把守, 林仞扶着他,穿过透着潮气的黑暗,走到了温习待过的那间。
祁言正举着火把蹲在地上, 盯着墙上的血迹出神。
那血迹太过刺眼, 他呆愣了许久, 推开了林仞,自己一点点走了过去, 蹲下身,怔然看着那些血迹。
凌乱却清晰可见的指印和掌印,每一个都拖着长长的血色长尾,几乎可以想见手印的主人经历了怎样的崩溃和绝望。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轻轻覆上了那些手印。
“林鹤沂,你还有脸来,现在又假惺惺在地给谁看呢?”祁言冷笑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墙里,面上却笑着说:“因为他喜欢我,比起你,他一定更希望见到我......无论发生什么。”
“以后不会了!”祁言低吼一声:“像你这种狠毒的白眼狼,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阿习在天上一定很后悔......”
“他没有死!”林鹤沂猛地看向了祁言,眼睛在昏黄的火把下清亮凌厉:“谁允许你这么快把那尸体运回云涉的!?他肯定没有死!你是怕我看出什么才那么急着处理尸体。”
“如果可以,我比谁都想相信阿习没有死!如果阿习没死,他现在又会去哪儿!他难道不应该立刻出来杀了你这个逆贼吗!?你少惺惺作态了!”
祁言说着,一甩衣摆,大步离开了天牢。
他支撑不住,重重靠在了墙上,指尖的鲜血和墙上的血迹交叠相融在一起。
之后的几天他依旧浑浑噩噩,无非是留着一条命,等着矩阳军再一次踏平上京城,等着温见素杀了自己为温习报仇。
可他等来的不是矩阳军,是王朝夕。
年迈的老师蹲在他身前,对他说:“鹤沂,天下黎民,在等着你。”
他不明所以,用尚没恢复的声音说:“老师,矩阳军......”
王朝夕示意他不要说话,慢慢展开了一封书信,字字苍劲有力,力透纸背,落款是矩阳军主将温见素。
【我主既死,不忍铁蹄踏破二代家主之山河心血,自此横刀北驻,永慑上京】
这是......他看向了老师身旁的祁言。
看着祁言铁青的面孔,林鹤沂了然。
祁言作为温见素的徒弟,这封信居然没送到他手上,可见是也把他归做了逆党的一员,横刀北慑的对象。
“鹤沂......师母她,她得知阿习的消息后大为哀恸,你去看看她吧。”
“......我?可是我......”他是害死温习的元凶啊......
王朝夕对他摆了摆手:“师母近些年神志愈发不清醒了,她最疼爱你和阿习,去看看吧。”
到了姜府,他才知道了王朝夕的用意。
姜氏桃李满天下,朝内门生众多,得到姜氏的认可,是他继位的一大助力。
他陪着记忆混乱、状若孩童的姜老太君坐了许久,把姜向原、姜予沛那暗含恨意却无可奈何的眼神尽收眼底。
他明白,温习既死,温氏后继无人,纵是姜氏再恨自己,也不敢得罪他。
——谁来当皇帝,才能确保会继续庇护姜氏呢。
他态度恭敬地拜别了姜老太君和姜向原,走出姜府时看见祁言抱着胸冷笑看着自己,满眼嘲讽:“恭喜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你会在这个最高的位置上,孤、独、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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