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当宠妃那些年 - 第106章
韩青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再也发不出声音,愕然低头看着自心口而出的刀刃。
他缓缓抬头,见粮仓那边的两个圣师齐齐动手,十几位教众一同倒了下去。
“我是说过考虑放过你们,现在我考虑好了——还是不放了吧。”
温习漫不经心的声音被夜风送来,成了韩青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收拾干净。”温习面无表情地吩咐。
“是。”
......
得知教主要走的消息,小豆子哭了一路,和村民们一起去送教主。
“教主,”他抹着眼泪,眨着大眼睛说:“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和你一起去普度众生。”
“说什么呢,”温习揉了把他的脑袋:“你青树哥的事,你知道吗?”
小豆子脸上露出几分难过,点了点头。
“如果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或者遭受了不公,就容易被极端的思想影响,毁了自己,也毁了这天下的秩序。”
小豆子盯着教主,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所以,你要好好念书,争取做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冤屈,即使受了冤屈也能让坏人伏法的官员,这也是一种普度众生。”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见教主似乎在看什么,顺着教主的方向看去,立刻说:“教主喜欢那种花吗?我知道哪里开得最好,教主等等我。”
片刻后,小豆子捧着一支花回来了,气喘吁吁地交到温习手上:“教主也喜欢花吗?”
温习将花举到了阳光下,微笑欣赏着花朵柔软的花瓣和精致的肌理:
“想送给一个人。”
******
深夜的流光殿,只有主殿的窗透着昏黄的光。
案上是早已批完的奏折,林鹤沂静静地坐着,等蜡烛爆了一个烛花后才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起身往床边走。
只是一站起身,头就涌上一阵晕眩,他猛地撑住了书案,捂着帕子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完,他早已习惯地擦了擦嘴角,却在瞥见帕子的瞬间眸光一顿,愣了愣后若无其事地丢开了帕子。
一滩鲜红的血迹,在雪白的锦帕上显眼得刺目。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苦海回身(六)
人们常说人是没有自己小时候的记忆的, 不知道这个年龄界限在哪里,但对林鹤沂来说,是五岁。
五岁前, 他是梁朝世家之首林氏的嫡长孙,尊贵无匹, 满月宴时连皇帝都亲自来了一趟林府。
父亲宠爱, 祖父重视, 乳母与家仆更是将他照看得无微不至, 连眉头都不让他皱一下。
只是突然有一日, 林府矜贵井然的氛围似乎不复存在,日日都是行色匆匆的门客和探子,一日他隔着一条游廊竟都能听见祖父悲怆大喊:“陈留失守了!我早说过,我早说过当初不该......哎!”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是想像往常一样去安慰祖父, 却被惶恐赶来的乳母匆匆抱走, 并叮嘱他近日不要再来议事厅了。
后来......林府接二连三被装扮成白色,经常抱他送他东西的叔叔伯伯们不知怎的再也没见过了。
他的课程多了马术和剑术, 按理来说林氏的孩子是不那么早习武的。
再后来......便是那一日。
他的课已经停了许久了, 平时都是在父亲书房里由父亲亲自授课,他看出父亲忧心忡忡, 便安静地自己看书。
门突然被推开,素白的窗纸上赫然多了个血红的手印,灌进来的风吹得他咳嗽了几声。
浑身带血看不出相貌的人断断续续地嘶吼道:“尚书大人被俘, 长公子快带小公子走!”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抱起尚在怔愣的他猛地往后院冲了出去。
母亲也钗簪不整地赶来,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雍容华贵,流着泪扑进了父亲怀里:“夫君、夫君, 父亲他......”
父亲不言语,只是抱着他上了马车,一滴滚烫的泪落到了他的脸上。
传消息的人说温晗进宫抓皇帝去了,所以他们有时间逃走,马车经过上京城的城门,他透过晃动的窗户瞥见什么,不可置信地拉开了车窗。
祖父、叔叔伯伯们,被排成一挂在了城墙上,灰败的头颅无力垂下,祖父的血甚至还在一滴滴落下......
他失声惊叫,被父亲紧紧捂住了嘴,死死抱在了怀里。
他脑中空白了许久,再回神时是听到了他们身后隐隐的马蹄声,冰冷凛冽,正迅速向他们靠近。
母亲突然崩溃尖叫起来,环视一圈后竟一把将他从父亲怀里抓了出来,状若疯癫地将他向车外推:“你下去!你下去啊!少一个人马车就能再快点了!”
他吓蒙了,父亲重重推开了母亲,把他护进了怀里,怒吼道:“商故蕊你疯了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我今天都必须要死,鹤沂也要活着!我就算付出一切,趴在温晗脚边求饶都要让他留鹤沂一命!”
母亲一个劲地摇头:“不、不是,夫君你听我说,他不是......”
她的话被一支擦着她面颊的羽箭打断,噔的一声钉在了车马上,力道大到整个箭簇都没入了木板。
一根被击碎的玉簪叮叮咚咚地滚了下来,母亲瘫软下来,跟玉簪一样跌倒在了地上。
车外的马嘶声听得人心直颤。
“啧,给了你两刻钟,就跑了这么点路。一会儿下去看见你父亲兄弟了也能跟他们n瑟,最弱的你活到了最后。”
林鹤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阎罗杀神,当世战神温晗。
他......就在马车外。
林鹤沂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寒意自脚底而起直冲天灵盖。
母亲牙关打颤的声音清晰地耳边响起。
“鹤沂别怕。”父亲紧紧抱了抱他,捧着他的脸深深看了一眼,吻了吻他的发顶,而后一把拉开车帘弯腰走了出去。
“夫君!”母亲凄厉地叫着,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堪堪只滑过了父亲的衣角。
他追出车门去,被父亲回头用眼神制止在了原地。
林重远下了马车,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维持着世家公子最后的颜面。
“温将军,是我林氏得陛下首肯,联合世家绑架、杀害温晓在先,如今你屠尽上京......那也是我们该受的苦果,我不会有一句怨言。”
“只是,”他声音颤了颤,挺直了背脊,清朗端正的声音透着一丝哀求:“只是我幼子无辜,恳请看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份上,饶他一命。”
林鹤沂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发抖。
“无辜?”温晗并无丝毫触动,反倒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你林氏要是知道不伤无辜的道理,我今日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啊?你不觉得你说话很好笑吗?”
他笑了半晌,看着林重远,慢慢道:“我跟你父亲兄弟都懒得废话,你是林家最后一个了,我就多和你说一些,你见到你父亲兄弟就带个话,有朝一日我去了下面,还要杀他们一遍。”
林重远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我温晗这辈子没什么在乎的,父母故去后弟妹就是我的命,为了他们,就算恶业缠身,万劫不复,我也只会觉得畅快无比。”
“所以你......”温晗举起长枪指着林重远:“包括你林氏所有还能喘气儿的,今日都不会有第二个下场。”
那长枪染着血,血块凝结在红缨上摇摇晃晃,光是看着就仿佛有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直透人的心神肺腑......
林鹤沂愣愣地看着那杆枪,不知哪儿的勇气,竟突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着温晗冲了过去。
“不要伤害父亲!”
“鹤沂!”林重远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就要冲上来,被温晗身边的将士一□□穿了肩膀,狼狈跌倒在地。
温晗这才注意到这个朝自己跑过来的精巧小玩意儿,心里不禁想小孩子养得精致一点其实也挺好的,要是他们家阿习照这么打扮一下该多可爱啊。
他这么想着,收了枪,一把将林鹤沂拎鸡崽似的拎了起来,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却在看见林鹤沂的模样后怔了怔,脱口道:“你这个小东西长得......”
“不许伤害父亲母亲!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林鹤沂一下子离地数尺,温晗的身影几乎可以笼罩住四个自己,他浑身颤抖,举着小木剑乱挥,拼尽全力也碰不到对方分毫。
“温晗!我求你,不要伤害鹤沂!我求你!他只是个孩子啊!”林重远不顾自己血流如注,嘶声大喊着。
温晗看了眼林重远,放下林鹤沂又拿起了长枪:“吵死了,先送你下去。”
林鹤沂面色雪白,又想冲上去拦住他,却有人先他一步,凑到温晗身边说了句什么。
“什么?!臭小子来上京了?”温晗停了脚步,又惊又怒地看着那名将士。
将士点点头:“加急的信报,说约莫这会儿就能到京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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