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病娇大小姐 -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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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窗外的城市灯火开始有零星熄灭,天际线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介于深灰与鱼肚白之间的光,她才像是被那微弱的天光唤醒,意识到夜晚即将过去。
    身体在长时间的蜷缩和紧绷后,传来更加强烈的酸痛抗议。
    背上的鞭伤,腿上的淤青,还有精神上极度的消耗,都在晨光将至的时刻一齐苏醒。
    她撑着沙发扶手,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丝绸睡裙随着动作贴服又滑开,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她没有回客房,而是赤足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轻轻拉开一丝窗帘缝隙,清冷稀薄的晨光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带着黎明前特有的寒意。
    下方的城市依旧沉睡,街道空旷,只有几辆早班的清洁车缓缓驶过。
    天空是沉闷的铅灰色,云层低垂,预示着可能又是一个阴天。
    新的一天,就在这片灰败的天色和未散的夜晚谜团中,悄然降临。
    她转身,望向主卧紧闭的房门。
    冷覃在里面。
    经过昨夜那诡异的触碰之后,她会以何种面目出现?
    是恢复成那个冰冷精准的掌控者,将昨夜的一切当作不曾发生?
    还是那短暂的异常,会留下某种难以察觉的痕迹?
    她无从得知。
    只能等待。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清晰。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紧绷着,等待着释放的那一刻。
    终于,当时针指向一个平日里冷覃该起床的时间,主卧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不是闹钟,也不是水声。
    而是……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声音不大,隔着门板显得模糊,但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不是剧烈的呛咳,更像是喉咙不适或胸腔发闷引起的、试图克制却未能完全压住的轻咳。
    简谙霁的身体瞬间僵住。
    冷覃……生病了?
    还是昨夜着了凉?
    以冷覃那种近乎严苛的自我控制和对身体的绝对管理,出现这样的状况,本身就极不寻常。
    咳嗽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下了。
    接着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很快也平复下去。
    里面传来起身的动静,然后是走向浴室的脚步声,水声响起。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的晨间流程。
    但方才那阵咳嗽,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简谙霁的耳朵里,也扎进了她对冷覃那坚不可摧形象的认知里。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女人,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在清晨被不适困扰吗?
    昨夜那异常的触碰和低气压,是否与此有关?
    还是说,这咳嗽,不过是又一个偶然,与她心中那些纷乱的猜测无关?
    她不知道。
    只是那阵咳嗽声,与昨夜指尖的触碰、那声叹息、车边的背影、梦中的呓语一起,构成了冷覃形象上越来越多的、细微却真实的裂痕。
    浴室的水声停了。
    主卧的门打开。
    冷覃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丝质家居服,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润,但仔细看,眼底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一些。
    她的步伐依旧稳定,神情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漠,仿佛昨夜和今晨的一切异常都只是幻影。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过,看到站在窗边的简谙霁,脚步未停,只是极其平淡地吩咐道:“准备早餐。清淡一点。”
    声音听起来有些微的沙哑,不如平日清亮。
    说完,她便走向了副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简谙霁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阵压抑的咳嗽声,和冷覃方才那略带沙哑的嗓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带着未解的身体伤痛,昨夜未散的谜团,和今晨这新的、微不足道却同样令人不安的发现——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掌控者,或许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时刻。
    而这脆弱,对于身处其绝对掌控之下的简谙霁而言,非但不是安慰,反而让眼前这片迷雾,变得更加深重难测。
    “准备早餐。清淡一点。”
    那略带沙哑的吩咐,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简谙霁早已不平静的心绪里,又激起了一圈涟漪。
    她应了声“是”,看着冷覃的身影消失在副书房门后,才缓缓转身,走向厨房。
    脚步有些虚浮。
    背上的伤在行走间隐隐作痛,丝绸睡裙滑-腻地贴着皮肤,时刻提醒着昨夜的“赠予”和那诡异的指尖触碰。
    而冷覃那压抑的咳嗽声和微哑的嗓音,则像另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在这清晨的空气中,让一切看似寻常的指令都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
    厨房里依旧一尘不染,食材齐备。
    她打开冰箱,取出鸡蛋、吐司、牛奶,又找到一些新鲜的莓果。
    动作机械,心思却飘忽。
    冷覃要“清淡”的,是喉咙不适?
    还是昨夜应酬后的肠胃需要休整?
    亦或是……某种更情绪化的表达?
    她熟练地煎蛋,烤吐司,热牛奶,将莓果洗净装盘。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是温暖日常的味道,却与她此刻内心的混乱格格不入。
    她将早餐分装在两个精致的骨瓷盘里,摆好刀叉。
    刚端到餐厅,副书房的门开了。
    冷覃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上了一套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衫和深灰色长裤,头发吹干了,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完全掩盖了晨起时可能存在的任何倦色。
    她看起来精神不错,步伐稳健,只有眼神比平时略显沉静,少了些锐利,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若有所思?
    她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面前的早餐,又瞥了一眼简谙霁身上的丝绸睡裙。
    那目光很淡,没有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衣物。
    “坐。”她说。
    简谙霁在她右手边坐下。
    两人开始进食。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轻碰的脆响。
    冷覃吃得比平时更慢,小口喝着牛奶,偶尔用叉子拨弄一下盘子里的莓果,似乎胃口并不太好。
    简谙霁低头吃着,味蕾几乎失灵。
    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沉静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的力道。
    她不敢抬头,只能更加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餐盘。
    “药吃了吗?”冷覃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大半的清亮,只有尾音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沙哑。
    问的是镇痛药。
    “……没有。”简谙霁低声回答,“……不太疼了。”这话半真半假。
    疼痛依旧存在,但已在她可以忍耐的范围内,或者说,她更愿意忍受这疼痛,而不是接受那袋药所代表的、曖昧不明的“关怀”。
    冷覃“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放下牛奶杯,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今天上午,”她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下达指令的平淡,“把书房里靠东墙那两个矮柜里的旧杂志整理出来。按照年份和刊名分类,堆放在靠窗的空地上。”
    又是一个琐碎、耗时、需要体力的任务。
    似乎只要她能动,冷覃就会用各种方式填满她的时间。
    “……是。”简谙霁应道。
    “下午,”冷覃继续,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会有家政公司的人来彻底清洁客房和客用浴室。你提前把个人物品收好。”
    简谙霁的手指微微收紧。
    个人物品?
    在这个地方,她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个人物品”?
    不过是几套冷覃准备的衣服,一些洗漱用品。
    但“收好”这个指令,依然带着一种被侵入私人空间(如果那能算私人空间的话)的微妙不适。
    “是。”她再次低声应道。
    冷覃不再说话,端起剩下的半杯牛奶,慢慢喝完。
    然后她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餐厅,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背影显得有些孤直。
    “天气不好。”她忽然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简谙霁说的。
    简谙霁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冷覃也没等她回应,转身走向玄关,拿起公文包和车钥匙,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简谙霁一眼。
    那眼神很深,带着晨光也无法照亮的复杂。
    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无声地交代了什么。
    “我走了。”她说,声音平静。
    然后,门打开,关上。
    公寓里再次只剩下简谙霁一个人,和餐桌上尚未完全冷却的早餐,以及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冷覃的、略带沙哑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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