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病娇大小姐 - 第9章
她将它抱稳,准备下来。就在这时,从这本厚重的账簿封皮内侧,滑落出一张对折的、颜色更黄的纸片,像一枚干枯的树叶,飘飘荡荡,落在了地毯上。
简谙霁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不是记账纸。
纸张更软,边缘有手工裁剪的不规则痕迹。
对折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褪色的、非墨水书写的痕迹。
她犹豫了一下。
这不是任务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她不该看到的东西。
但纸片就落在脚边,在阳光里,像一个沉默的邀请,或者说,一个无意中泄露的秘密。
她慢慢从梯子上下来,弯腰,捡起了那张纸片。
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干燥脆弱的触感。
她轻轻将它打开。
是一幅铅笔素描。
画得很稚嫩,线条有些歪斜,但能辨认出内容: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秋千上,背景是简单的几笔勾勒出的花园轮廓。
女孩的笑容用弯曲的线条表示,看起来很快乐。
素描的右下角,用同样稚嫩的笔迹,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名字是:覃覃。
日期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覃覃”。
这两个稚嫩的字迹,像两枚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简谙霁的眼底。
阳光透过纸张,几乎能照见背面——没有其他内容,只有这幅简单的、快乐的童年速写,和这个与“冷覃”这个名字截然不同的、透着亲昵甚至娇憨的小名。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凝滞了。
书房里浮动的微尘,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噪音,背上持续的钝痛,膝盖的酸麻……所有的一切都退到了极远的背景里。
只剩下这张脆弱发黄的纸片,和上面那个笑着的、被称作“覃覃”的小女孩。
冷覃。
覃覃。
那个手持鞭子、眼神冰冷、掌控一切的女人,也曾有这样的时候?
坐在秋千上,被简单地爱着,或者至少,被允许拥有这样一幅无忧无虑的画像?画这幅画的人是谁?
父母?兄弟姐妹?
还是……某个早已消失在时光深处的人?
无数疑问如同冰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但比疑问更先涌上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窒息的情绪。
不是同情,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混合着荒诞与恐惧的认知断裂。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个裂缝,在冷覃那铜墙铁壁般冰冷完美的表象上,一个由童年稚趣和无邪笑容构成的、不堪一击的裂缝。
这裂缝本身,比任何坚实的墙壁都更危险。因为它意味着,在那冰冷之下,可能存在着别的什么东西——柔软的、脆弱的、属于“人”的东西。
而知晓这一点,对于身处其绝对掌控之下的简谙霁来说,非但不是慰藉,反而是一种更沉重的负担,一个更致命的秘密。
她捏着纸片边缘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被发现——虽然那恐惧同样真实——而是因为这张纸片所代表的那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与她所经历的一切、与她此刻身上的疼痛和禁锢,形成了如此尖锐、如此令人眩晕的对比。
那个秋千上的“覃覃”,和昨夜那个用鞭子在她背上留下印记的“冷覃”,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中间横亘着怎样的一条深渊?
就在这时,书房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比之前更清晰,更径直,正朝书房门口而来。
简谙霁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撞碎胸腔。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慌乱地将那张素描纸片按照原来的折痕胡乱折起,试图塞回那本厚重的皮质账簿里。
但她的手在抖,纸张边缘与陈旧的书页摩擦,发出轻微的、在她听来却如同惊雷的“沙沙”声。
塞进去并不顺畅,纸片的一角还露在外面。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门把手被拧动。
作者有话说:
脱纲选手已就位,建议无脑看
第11章 紧张
“咔嗒。”
门把手拧动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在耳畔炸开。
简谙霁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冰冷,那露出账簿一角的黄-色纸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要松手。
来不及了。
就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的刹那,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账簿猛地合上!
厚重的皮质封面发出“啪”一声闷响,掩盖了纸片可能发出的最后一点窸窣。
与此同时,她迅速将账簿连同梯子上取下的另外两本一起,紧紧抱在胸-前,挡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和可能失常的脸色。
冷覃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简谙霁身上,扫过她怀里抱着的几本旧账簿,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梯子和明显已经整理归档完毕、堆放整齐的蓝色文件夹。
“时间到了。”冷覃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简谙霁瞬间僵硬的身体和过于用力的怀抱姿势,或者,她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只将其归因为疲惫或拘谨。“整理完了?”
“……是,主人。”简谙霁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勉强维持着平稳。
“按照年份和项目分类,已经归档完毕。这几本账簿,”她示意了一下怀里的,“装订线都还牢固,灰尘也简单清理了。”
她的心跳如擂鼓,撞击着怀中的账簿,也撞击着紧贴在账簿封面内-侧那张要命的纸片。
她不敢看冷覃的眼睛,视线垂落在对方晨衣的下摆。
冷覃走近了两步。
简谙霁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冷香,混合着阳光和旧纸张的气味。
她的影子笼罩过来。
“放下吧。”冷覃说,指了指旁边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
简谙霁依言,小心翼翼地将三本账簿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放下的瞬间,她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最上面那本厚重账簿的角度,确保合拢的封面将任何可能露出的纸角都严严实实地压住。
动作看似自然,指尖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冷覃的视线随着账簿落在桌面上,但并未过多停留。
她似乎对这些陈年旧物并不十分在意,交代任务或许只是为了让时间有所填充。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简谙霁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带着惯常的审视。
“背还疼吗?”她忽然问。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与刚才任务交接的氛围格格不入。
简谙霁怔了一下,抬起眼,对上冷覃的视线。
那双眼睛在下午的光线里,依旧深邃平静,看不出任何与“覃覃”相关的柔软痕迹,也看不出她是否察觉了什么。
“……好一些了,主人。”她谨慎地回答,猜不透这个问题的意图。
冷覃“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她的手指在橡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却依然锁着简谙霁。
“晚上厨房会送餐上来。七点。”
又是一个关于时间的指令,将她的一天继续切割、填充。
“是。”
“没什么事了。”冷覃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几本旧账簿,仿佛确认它们已经在那里了,然后转身,“你可以回房间休息。或者,”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书房里的书,你可以看。”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逐渐远去。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简谙霁一个人,和满室西斜的、愈发金红的阳光,以及桌上那几本沉默的、其中一本藏着秘密的旧账簿。
她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却带来一阵更清晰的酸痛。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内里的衬衫。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书桌上最上面那本深棕色的皮质账簿。
封面紧闭,毫无异状。
但那幅稚嫩的素描,和那个叫“覃覃”的小女孩的笑容,已经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牢牢钉进了她的脑海。
与冷覃冰冷的目光、鞭子的破空声、肩头微凉的触感,混合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
西斜的阳光将书房染成一片陈旧的金红,尘埃在光柱中舞动得越发肆意。
简谙霁的目光胶着在那本深棕色账簿上,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背上的伤痛,也挤压着那个刚刚被强行按回黑暗的秘密。
冷覃那句“可以看”,像一层薄冰,覆盖在允许的表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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