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熟,二回生 -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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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忻缓过一道急促的喘息。委屈不仅被看见,还被坚定的接住、爱护,让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推拒。
    但他必须坚持,摇摇头说:“我越和凌柏作对,凌柏就越恨我,当然不会约束双胞胎,但如果庭外和解了,为了维护声誉,他就会规范双胞胎的小动作……”
    认输很难受,所需的风度和大度是打碎的牙齿和着血制成的,谁都喝不下去。但话说回来,这次双胞胎属于反击,是他一怒之下上诉在先,回旋镖却扎在了游云开身上,这杯“输”,他不饮尽不行。
    “你不用管我——”
    游云开仍在据理力争,关忻猛地涌上一股怒火,扬手扇了他一巴掌:“不许再说这种话!凌柏算什么东西,他和你,我当然选你啊!”
    清脆的红印付现在游云开的脸颊上,他却视若无睹,倔头倔脑地说:“这不是‘凌柏和我’,是‘你和我’,我要你永远坚定的选择你自己!”
    “你个混蛋……”
    关忻紧了紧手,却再难扬起。没招儿似的,他起身去往阳台,隔窗远眺茫茫夜景。
    游云开立刻跟上去,可关忻执拗地别过头不看他,他强硬地扳过关忻的身子,才发现关忻的脸上一片濡湿。
    游云开一下子慌了手脚,纸巾顾不得取,抬手去擦:“老婆你别哭呀……”
    关忻抓住他的手,牢牢握住,摩挲着,压抑着不稳的腔调,半晌平复了情绪,说:“我觉得我很没用,这么多年不敢对凌柏有什么动作,这回一时兴起还连累到你。”
    “你不是不敢对他怎么样,是舍不得,但他不值得,”游云开说,“你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想了很久的,你素来与人无争,是他把你逼成这样的。”
    关忻没反驳,看着他:“你总是让我选自己,可我就是想选你。”
    “你积压了十六年,我延毕才一年,如果能让你释怀,那么十六年对一年,还是我赚了。”
    “那样我不会释怀,我会很伤心。”关忻说,“我和凌柏的走向,是我要去解决的事,但不能以牺牲你为代价。”
    ——即便胜诉了,也谈不上解恨,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出了一口气而已,就像小孩子家跟父母闹别扭,摔了门然后暗暗发誓再也不跟父母说一句话,让他们后悔终生。但其实这对父母不痛不痒,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老婆呀……”游云开将他紧紧地搂进怀中,“你当然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是陪伴你一生的人啊。”
    “我知道,”关忻说,“但我永远不会那么做的。”
    游云开的爱意唤醒了他小孩子般的肆无忌惮,可现实又必须让他如成年人那样知道进退。也许唤醒过就够了,内心的创痛、惧畏、寂寞与彷徨被承认过就够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委屈。”游云开说着,拥得更紧。
    关忻柔顺地趴在他肩头:“那你听话,明天——已经是今天了,今天你给你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别让她想东想西为你担心,然后去跟学校说清楚。”
    游云开一点就透:“我妈找过你?我知道了,肯定是教务处跟我妈通风报信儿了,然后我妈让你来说服我!”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学校居然越过他直接找家长,他都成年了诶!
    关忻此刻眼泪已干,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我要是早知道了,不用你妈来找我,我亲自把你压到教务处去。”
    “可是——”
    “你想让我伤心吗?”
    一击致命。游云开束手无策,恳切而无望地看着他。
    关忻心疼地抚摸他微肿的面颊:“风波平息之前,我们先不要见面了,”——他倾过身,吻住游云开要吐出不赞同的嘴唇,甜滋滋的奶油味道在口齿间融化,良久恋恋不舍地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抓紧时间,做好毕设,那是你为我设计的,我也不想让路轲那个家伙随随便便就换掉它。”
    四目相对,看着关忻湿红的眼尾,游云开转逆为顺,轻声说道:“好。”
    然后他强势地扣住他的后脑,霸道地汲取关忻的每一滴灵魂。关忻伸展双臂,攀附而上,如绝壁上两株坚韧的藤蔓,任凭风刀霜剑,也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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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和关忻吃过午饭后,游云开拨通了他妈的号码。王舒蓉还算给面子,没多说什么,只给了地址,让他收拾完赶紧过来。
    关忻开车送他,下车前贴心地把帽子扣他头上:“你爸妈不反对我们了,记得态度好点儿。”
    “他们是不信我们能一辈子。”游云开嗤之以鼻,手放在车门拉手上,怎么也舍不得拉下去,“老婆,就这么放过凌柏,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他现在答不上来,也许未来也不会有答案,关忻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
    “那——”
    “但如果不放过他,伤害到了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游云开轻轻地缓缓地送出了一道气息,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下了车,目送关忻离去,转头看见了他妈正在酒店门口耐心地等着他,没有打扰他和关忻的告别。
    游云开走上前去,没有心虚,没有颓丧,镇定自若:“妈。”
    王舒蓉作势打了一下他的后背,力道却很轻:“臭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不知怎的,在关忻面前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他一大把个子,大庭广众地抽泣起来。
    王舒蓉叹了口气,递过纸巾,见游云开抽噎个不停,只好把他拉到一旁的角落,在刚抽嫩芽的草木掩映中,浅浅地抱了抱他,安抚地拍了拍背部。
    “妈,我帮不了他,反而成了绊脚石……”
    王舒蓉眉头一簇:“凌月明这么说的?”
    “不是,他才不会说这种话,是我这么感觉的,我真没用。”
    “那就不要误解自己。”王舒蓉说。
    儿子都是债,她虽然不反对了,但不妨碍她不看好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这年头异性恋都不稳定,何况是没有任何保障的同性。可再混蛋,毕竟是自己儿子,为了一个男人哭得稀里哗啦,她看不上,却又不忍心,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后,给予语重心长地安慰:“爱情会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并不是。你得接受。”
    游云开点点头:“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毕设,顺利毕业。”
    王舒蓉审视着成长了的儿子,忽然觉得,跟凌月明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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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忻拨通了凌柏律师的电话,表达了和凌柏见面的意愿。
    律师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迅速安排了双方见面的时间地点。直到第二天关忻在见到凌柏之前,心脏像只穿了红舞鞋的兔子,蹦跶个不停。
    他们约在了律师事务所,关忻先到的,被请进了会议室。凌柏所找的自然是业内鼎鼎有名战绩赫赫的大律师,趁着凌柏没到的功夫,先声夺人,笑里藏刀地恐吓了一番关忻败诉的机率和后果。关忻兴致缺缺,这些话自己的律师说过八百遍,老掉牙了,他告凌柏本就不是奔着胜诉去的,这次肯接受调解,也不是惧畏败诉。
    关忻熟练地筑起外人免进的冰山堡垒,直到走廊里传来凌柏的脚步声。
    真稀奇,掺杂在工作人员纷沓的脚步中,他居然能清晰地辨别出凌柏的脚步声。
    兔子蹦出残影,几乎要跳出喉咙,而就在凌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小兔子突然消失了。
    心不在忐忑跳动,镇定得如同第一次见面。
    一旁的律师早早起身相迎。关忻坐在椅子中,双腿交叠,目光微垂,一副从容不迫又百无聊赖的架势。
    凌柏气势威严地同律师点过头,视线落到关忻身上,却是一怔。
    除夕前住院,他们才朝夕相处过,那时候关忻虽冷,但他阅人无数的双眼轻轻一扫,就能看透他的外强中空。
    然而短短两个多月过去,今天的关忻坐在那里,同样的冷,却莫名的有一股温柔坚定的气场。
    他很确定这份温柔不是给他的,刺眼得很。
    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厌恶。关忻承接到这份一如既往的情绪,心情淡定,无波无澜。凌柏千方百计把他卡出了人生镜头,他却像正式开拍后突如其来的噪音一样搞人心态,但又怎么样呢?曾经他不允许父亲讨厌他,因此而获得伤害,这次他忽然发现,他允许凌柏讨厌他了,而凌柏竟再也伤害不到他。
    律师率先打破沉默,简明地讲了双方来意,因是凌柏方的律师,言辞中自然偏向凌柏的立场。
    关忻听完老生常谈的利弊分析,抬眼看向凌柏:“千里迢迢的飞回来,是美国的项目停工了,还是他们把你开除了?”
    凌柏面如沉水:“你今天上诉明天和解的,故意出尔反尔,就是见不得我安生。孽障,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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