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熟,二回生 - 第125章
连霄的嘴角突兀地僵了一下,很快地说:“当然。”
关忻凄然一笑:“连霄啊,我爱过的你,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啊?”
“我说了‘当然’,你不信?”
“我知道你金融诈骗,一旦起诉你就回不来大陆了,你需要国际奖项帮你在好莱坞站稳脚跟,但西方不会把主流大奖颁给亚裔的同性恋!你根本不会出柜,你他妈的混蛋!!”
连霄看着他,笑了下:“不是说不爱我了吗,为什么还会这么生气。”
“我是为十五年前那个寻死觅活的傻子不值。”关忻看向窗外,又是那座熟悉的大桥,熟悉的钝痛席卷心口,“停车!”
连霄说:“我说了,如果身份调转,我能接受你不出柜,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但我不会利用你得到角色!!你他妈停车!!”
“你妈的东西你不要了吗?喂!你——小心!!”
关忻惊恐发作,顾不得车辆仍在行驶,伸手去开车门;车门不开,呼吸越发艰难,拼着吃奶的力气攥拳砸向车窗——
猛地刹车,晃得关忻卸了力。连霄打开车锁,关忻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连霄将车停到路边,打好双闪,下车来到关忻身边,见他抵着栏杆大口喘息,递过一张纸巾,抚着他的后背,关切地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桥下深冬水浅,远处裸露出湿泞的河床,覆盖着斑驳的脏雪,像刚被打捞出来的白骨。
“……就在这里,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你不接,我差一点就跳下去了。”
关忻声音沙哑干涩,麻木了一般,流不出眼泪,连哽咽也难成形。把着栏杆直起身子,他偏头看向连霄:“我没资格怨你,谁让我们都不清白。但你别再说爱我了,你的爱太廉价,配不上我。”
说罢,推开连霄,挺直了胸膛,坚定地、决绝地转身。
连霄有些慌了,拽住他,“月明,你妈妈的东西你不要了吗?”
关忻顿住脚步。连霄自证所言非虚,连忙从衣兜里拿出一只小盒子,打开。
关忻看过去,夺目的光彩破入他记忆的闸门,那些烙印着的美好浮掠过他冷寂的生命。
——那枚蓝宝石戒指。
淡金的戒托上镶嵌着十二颗星屑似的蓝方石,外围簇拥着一圈碎钻,湛蓝如海洋深邃,剔透如夜空繁星,折射出淡淡的光晕,美轮美奂。
是妈妈说等他长大有了喜欢的人再交给他的戒指,他一直以为在凌柏那里。
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正欲轻轻拾起,盒子往后一撤。
关忻猛地回过神:“怎么会在你这里……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去看过你妈妈,当时你不在,你妈妈给我的,她说,等到了合适的时候,让我交给你。”
关忻压抑地喘息着,摇晃着,悔恨与思念高高地淹没过他。他仿佛是被凿出七窍的混沌,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凿:原来妈妈早就看透了一切,却用最后的生命小心翼翼地维护他自作多情的幻梦——她知道他纯粹地爱着连霄,但连霄……什么都不纯粹。
戒指在凌月明手里,他会毫不犹豫地交给连霄;如果连霄对他抱有相等的爱意,那么哪里还有比他最孤立无援之时更合适的契机送出戒指呢?
连霄错过了,还要在十五年后参杂胁迫和利用。
关忻贪婪又痛心地盯着那枚戒指,死死攥着掌心。
连霄说:“获奖之后我就出柜,我发誓。”
“我妈有没有跟你说,这枚戒指是要给我喜欢的人的。”
“你不许游云开出柜,却要送他戒指?自相矛盾。”连霄说,朝他伸出手,“月明,我可以给你未来,最后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们重新开始。”
关忻的目光投向桥下的河流,午后的寒风在他脸上写出一笔冷笑:“water under the bridge.”
连霄没听清:“什么?”
关忻摇摇头,抬手向他伸去。
连霄自得一笑。
下一秒,关忻猛然夺过戒指,全无犹豫将它丢入河中!
水浅却急,霎时吞没无踪。
连霄大惊,奔去栏杆俯瞰,回头大声说:“你疯了?这可是你妈最珍贵的遗物,你就给扔了?!”
关忻却感觉史无前例的轻盈,仿佛一个崭新的人格从“过去”中分娩而出,由他自己亲手斩断了与之相连的脐带。
“我才是我妈最珍贵的遗物,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了。”
在连霄震惊的目送中,关忻转身离去,步履轻盈,一如解脱。
第77章
游云开一个上午莫名所以的心神不宁,就连关忻把他从小黑屋里放出来,还风情万种的回了个“好”,都失去了疗效。他迫切地想听一听关忻的声音,心脏才能像倦鸟似的真正地归巢。
可他一直被他妈指派干活,根本没个空闲。他家过年人少,他妈这边姊妹三个,父母仙游,除夕便各在婆家过年,初二再去酒店聚个娘家餐;他爸这边更清净,游父不是桃仙本地人,奶奶过世后,游云开就没见他爸跟那边的亲戚联系过,据说是他当年追老婆追成了入赘,气得爷爷不再让他进家门(他妈解释说是她不想远嫁,游父干脆‘远娶’,一个南方人不远万里定居大北方,他爷爷没想到娶媳妇能娶丢个儿子,落不下面子);所以他家一般是跟池晓瑜父女一起过年。
今年池父在医院单位值班,池晓瑜一早就来了游家帮忙备菜。游父算好时间,先做出一份热菜,让池晓瑜给池父送去,游云开瞄准时机,自告奋勇跟他姐一起去。
池晓瑜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满脸的“醉翁之意”。游云开还算仁义,开车把池晓瑜送到医院门口,说:“我就不下车了,你出来直接到停车场找我,帮我跟池叔拜个年。”
池晓瑜把着车门说:“成,给你半个小时腻歪,够不够?”
游云开谄谀赔笑:“够了够了,不够也得够!”
“德性,替我给关忻带个好。”
“一定一定。”
随着池晓瑜关上车门,游云开驶入停车场,把车马马虎虎塞进停车位,然后争分夺秒地掏出手机,直接给关忻打了过去。
每两秒就被接了起来:“一个人?”
好像偏头疼时吃下去了布洛芬,游云开眉目舒展,跟对接头暗号似的:“放心吧,一个人,人家最听老婆话了。”
感受到关忻无声而笑,听到话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游云开疑惑地说:“你在外面?”
“往家走呢,”关忻一语带过,“怎么突然打电话?”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乱糟糟的,想听听你的声音。”
关忻此时刚走下大桥,停在人行道的红灯前,冲着手机撇撇嘴:“小朋友。”
“我们这儿想媳妇儿不丢人,不想才丢人。”游云开理直气壮,又不怀好意地哼笑两声,“等我回去的,看你还敢不敢说我是‘小’朋友。”
“什么心神不宁,我看你是心猿意马。”
“是真的,我上午剁韭菜差点剁到手指头,”游云开说,“你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关忻眉宇一动,心想莫不是心有灵犀,口锋软和了些:“能有什么事儿。”
“你出门了,干嘛去啦,我不是查岗啊,就闲聊嘛……”
关忻笑出了声,红灯变绿,举步前行:“你电话来得挺是时候,我一上午心情也不好来着,是想听你说说话。”
游云开严肃又担忧:“都想我到这个地步了啊,我看看这一两天的票,这就回去,不能让你相思成疾啊!”
“你他妈——二皮脸!”
关忻笑骂一声,听到游云开忍俊不禁,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心头的乌云散去一小块儿,便按照时间线,把凌柏住院、连霄找他的事情倾筐倒箧。
游云开的反应一如关忻所料,分别回以三句尖叫:“凌柏那老头住院花钱请护工啊,要你照顾干嘛?”“春节又不是中元节连霄怎么阴魂不散?”“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关忻三度无语,气极反笑:“你冷静一点,不然我没法跟你说话。”
游云开气哼哼地说:“冷静,我当然冷静了,我还要表扬自己呢,真有眼光,不愧是我相中的老婆,贫贱不能移,没有被凌柏那点小恩小惠拐跑——妈的,小气鬼,一辆破途锐就想收买你下半辈子给他堂前尽孝啊,想得美!我爸的车就是途锐,他的家产以后都是我的,我的都是你的,咱们自己有,不稀罕外人的!你喜欢我这次就把车开回去——”
“外地牌照进不了六环。”
“……”
游云开鼓成包子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关忻朗声轻笑,乌云散去大半;游云开见他笑起来,也偷偷跟着笑了,面上佯作忿忿:“反正,以后不管凌柏怎么可怜你都不许心软,你什么都好,就只有心软这一个毛病,你要改掉!”
“已经改了,铁石心肠呢。”关忻放远目光,直抵高楼大厦割破的天际,心里想着那枚亲手丢进河水的戒指,虽然不后悔,但心情多少有些消沉,“说起来,挺对不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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