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熟,二回生 - 第115章
纯白柔软的棉质家居服衬得关忻肌肤鲜美,别过脸的瞬间游云开嗅到了带着水汽的清甜,然而还没来得及体会神魂颠倒的妙意,就被关忻的话拽回了现实。
不等他整顿借口,重磅又至:“他还发了短信,问你找他什么事。”
关忻执拗地举着手机,目色尖厉,刺得游云开舌头发木。两人对峙着,墙壁上的秒针滴答半晌,关忻垂眼轻轻放下手机,叹气说:“你怎么就学不会保护自己呢?”
语气出乎意料的沉静,连关忻自己也格外惊讶。那是一种面对既定事实束手无策的沉静,源自内心被虫蚁蛀空的虚怯——想跟游云开走下去,就必须接受阿堇是与众不同的,就算经历背叛、诬陷,游云开还是放不下他。
了然了这条铁律,关忻的勇气随之衰微,那些见不得光的空想终究成空,不如别想。但他止不住地担心:轻易的原谅会惯坏恶意,游云开再次受到伤害怎么办?
他恨自己保护不了他,起身向卧室走去:“早点休息吧。”
“老婆!”游云开一个跨步挡住他,“你别误会,我找他是正经事!”
关忻一顿,眼底强撑的平静中燃起微弱的希冀:“什么事?”
——什么事,值得你跟他冰释前嫌握手言和?
游云开读得懂关忻的完整语句,他太熟悉关忻的言行,细微的、薄脆的淡泊下掩藏着错杂的不安,一如此刻。
为了抚平他的不安,不透点口风是不可能了:“我要问他郑叔叔的个人情况。”说到这个,大大唉声,“我认识的能让洛伦佐顾忌的人只有郑叔叔了,但他三番五次不松口,实在摸不清路数,我就想着找找突破口。问了晓瑜姐,她不说,我突然想起来阿堇有段时间对郑叔叔的身家挺感兴趣的,就想问问他。”
“你是为了我?”
游云开赧然挠头:“诶呀,别这么说,别给自己压力呀……”
绕颈的绳索松懈了,疼痛中生出痒酥酥的暖意,忽视不能。劫后余生,关忻沉下肩胛,胆敢放开呼吸,迫不及待地说:“别问他了,别再理他了,好不好?”
“诶?可是——”
“他那样对你了,你到此为止没问题的。”
“关忻——”
“就算你郑叔叔不帮忙也没关系,就三年,而且未必是三年,有凌柏那边的赔款呢,我可以跟洛伦佐谈,违约金一到账就自动解约——”
游云开目瞪口呆:“关忻!”
“你怎么就不懂呢!!”
关忻崩溃的嘶吼如同轰然倒塌的冰川。游云开毫不迟疑地将他迎接入怀,红了眼眶:“我懂啊,我当然懂啊,所以我不能让你签啊……”
“我不在乎——”
“我在乎!!”游云开攥住他的手臂,将他梏在眼前,一字一板,“我知道你不想动凌柏的赔款,那条裙子不是钱能衡量的,拿到了赔款,你也只会捐出去;我知道你有多渴望平静的生活,如果你对我的爱让你过不上这样的生活,那你的生活里不该有我。”
关忻惊恐地发现连分手都不再能威胁他。呼吸道被什么堵住了大半,细弱的气流颤颤巍巍地从鼻腔爬出来:“你想怎样?去找阿堇?那我现在就去跟洛伦佐签约!”
“你要是签了,我立刻让我爸妈准备七百五十万!”
关忻难以置信。他们心照不宣早晚有一天游云开要跟父母出柜,但这要等到游云开经济独立之后。一旦有所求地挑破,他们哪里还有未来。
“那我们呢?”关忻哽咽,“我们的以后呢?”
游云开揩去他眼角将坠未坠的泪珠,扬起笑脸,以乐观豁达对抗未知:“你不是说了,还没到最后一刻呢,主角都是绝地翻盘的。”
太渺茫了,洛伦佐延期是唯一的解法,否则无论关忻签不签约,游云开都会跟爸妈坦白,然后——他们就没有然后了。
关忻不堪重负般回拥,希望时间就此暂停,将他们焊死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没有你,我的生活再平静又有什么意义……”
游云开的目光深情又哀伤,越过关忻的发丝,与沙发上的三花猫四目相望。那时他说过,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关忻,我爱你,无论在不在一起,我都爱你,只爱你。”
第72章
闹钟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关忻在闹铃尖叫的第一秒就一个激灵睁开了眼,按掉闹铃,翻身看向身侧,没有游云开的身影,摸了摸被窝,触手冰凉,已经起了有一会儿。
连忙趿拉上拖鞋拉开卧室门,客厅里不见游云开的踪影,倒是池晓瑜在餐桌前悠哉的往烤面包片上抹咖椰酱,见他醒了,元气满满地挥舞黄油刀:“上午好啊弟妹。”
关忻迷茫了几秒:“云开呢?”
“为你们的未来拼搏去了——他原话。”
池晓瑜露出酸倒一排牙的表情,关忻露出了相似的尴尬:“你不陪他去?”
池晓瑜耸耸肩,咬了口面包:“他特意叫我过来看着你,防你先斩后奏自作主张。”
“……”
池晓瑜玩味地笑了笑:“还真叫他猜准啦?他说你指定会这么干。”
昨晚洗完澡,池晓瑜看到游云开的来电,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回复;游云开确认关忻睡熟后,跑去楼梯间才接起来,没表明本来的意图,而是请池晓瑜明天陪关忻一天。
“陪?”池晓瑜咂摸字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去哪儿都得拽个人?”
“好吧,是让你看着他,明天千万别让他签经纪约,”游云开把来龙去脉讲了个七七八八,捏了捏鼻梁,疲惫又无奈,“……但是到最后他都没明确答应我,所以他肯定是会签的,然后倒逼我忍三年,我都能想象出来他会说‘代价已经付了,你要让一切付之东流吗’……最终我会乖乖听他的。”
“其实,”池晓瑜迟疑着将手机换了个手,赢得多一点斟酌的时间,“其实关忻这么做,性价比是最高的,你们的目的不就是在一起吗?”
“我知道怎么做最‘对’,但我没办法完全按照‘对错’做事,”游云开的语气有些苦恼有些无力,“而且,今天的强硬程度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但凡关忻那滴眼泪掉下来,我立马就能缴械投降,要是明天让他得手,呵……”
游云开绝望地捂住脸。违逆关忻,是他活这么大做过的最困难的事。今夜已经违逆一次了,短期内实在没力气再来一次。
池晓瑜同情地说:“我明白,不怪你,长得漂亮还有病的确太吸引人了。”
游云开忧虑地笑了笑。
姐弟俩达成共识防微杜渐,八个小时后关忻对着客厅五味杂陈。
池晓瑜把抹好酱料的面包片放到盘子里,朝关忻推去:“喏,云开指示的,烤面包机4档,趁热薄涂咖椰酱,最后加一片黄油。”
关忻认命上前,从保温茶壶里倒出澄亮的枸杞菊花茶,漂浮的纤维打着旋藕断丝连,入口是冬瓜糖甜而不腻的清甘。
久违的完美嵌刻味蕾的味道弥漫口腔,关忻一阵恍惚,跟云开分居后,喝过几次枸杞菊花茶,自己泡的或点的外卖,但味道总是不对,差了什么又说不清,明明以前他没这么苛刻。
“不陪他去真的没问题吗,”关忻回过神说,“他很怕你们郑叔叔。”
“没错,但他还是坚持让我跟着你,一个人去打大怪兽,”池晓瑜又涂了一片面包,垂着眼漫不经心,“不过那小子一向傻人有傻福,不用担心。”
关忻注视她半晌:“你不会真跟着云开胡闹吧?”
池晓瑜咬了口面包,回以无辜的眼神。
“他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放着上策不选选下策,太儿戏了。”
池晓瑜比了个手势:“你还不了解他?他那个脑仁要是能有核桃大,他已经是洛伦佐服设大赛的亚军了,没准儿都拿到定向投资创建自己的品牌了。”
“所以,我得签——”
“抱歉不可以。”
“晓瑜?!”
池晓瑜收敛神色,郑重其事:“关忻,云开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我比谁都希望他幸福。但你签约不会让他幸福——你听我说完,”毫不留情地打断关忻的辩白,“你愿意签约,是因为你看到了三年之后你们能继续在一起的图景,这三年就成了黎明前的黑暗,痛苦但充满希望,可是云开着眼的是你,你有一秒钟的难过都是在割他的肉,三年——对你是希望,对他是凌迟,这样即便三年之后你们在一起了,他本该幸福的余生也会伴随着消散不去的愧疚,这对他不公平。”
关忻哑口,绝望得如在深水区游泳却踩不到底。他依旧不相信永远,但他相信云开,相信到不再憎恶自己,相信到相信自己值得云开的爱。这份相信夯实了爱意,甚至可以让他放弃平静生活的愿望,却无论如何舍不得云开愧疚。
不禁苦笑一声:“我赶过他无数次都没能赶走他,这回他居然主动要走。”目光与昨夜游云开的相叠,落在三花猫玩偶上,“……明明说过不会离开我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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