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熟,二回生 -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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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忻在收到游云开微信的第一时间,打断网线另一端的长篇大论,说:“这事儿你别参合。”
“月明,固执也要分时候,”连霄苦口婆心,“你还指望游云开吗,他都自身难保了,怎么帮你?我这样做,不仅是救你,也是救他,你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儿呢!”
“固执己见的究竟是谁?是不是无论我怎么说,你都认为你是对的?这是我的人生,连霄,我不用别人来为我负责。”
连霄再也沉不住气:“我跟你说现实,你跟我上高度,明知是一场必败的仗还要去打,你怎么还像十六岁时一样幼稚!”
“因为我很确定这次不是孤军奋战了,”关忻说,听到对面偶发停顿,抿了抿嘴角,但还是不留情面地说了下去,“云开在做的事,和十六岁的我做的,本质是一样的,所以就算输,我也要让他知道,他有我在他身边,他什么都不用怕,”自嘲一笑,却透着愚蠢的幸福,“毕竟在输这个领域,我可是当之无愧的大赢家。”
连霄的声音低沉下去:“我这辈子都得不到你的原谅了,是吗?连弥补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似乎我们永远达不成共识,那么相比原谅,祝福更合适吧?”关忻轻轻闭上眼睛,如同讲述一个脆弱的梦境,“虽然这么说很自私,但云开总说希望我自私一点……十六岁时做的那些事蠢透了,后面也为此付出了不计其数的代价,但我不后悔。”
“……”
“当初对你造成了困扰,真的很抱歉,但我不想再用过去填补未来了,也不会把未来留给过去,”关忻说,“就让我们相互祝福,重新出发吧。”
对面沉吟着。连霄此刻在想什么关忻不知道,但是有一连串影像逐秒掠过他眼前:连霄叼着烟翻剧本的样子、小心翼翼往面包片上抹咖椰酱的样子、下楼接他时不自觉向右微微倾斜过身体招呼他的样子、哼歌时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写三点水偏旁直接画个“3”的样子、盘腿坐在客厅电视机前打游戏把手柄按得咔咔作响胜利之后小声欢呼的样子……
少年的凌月明观察着,摘取过这些小习惯,一点点粘在自己身上,如同马赛克一样组成了他,往后一段日子里:他会在翻论文时叼一支烟、抹面包时小心翼翼生怕抹多了、与人打招呼不自觉向右倾斜身体、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会下意识翘起嘴角、将三点水画化成“3”、打游戏通关后会小声say“耶”……
把习惯硬生生从灵魂中剥离出去痛不欲生,血肉模糊疮孔糜烂,但好在、好在药膏代替了疮口,成为新的习惯。
游云开会把他嘴里的烟抢走,塞进一根棒棒糖或一根不一定什么味儿的pocky;他有阵子没抹过面包了,一日三餐都被游云开包圆儿,没他用武之地;与人打招呼往右倾斜身体会撞到同行的游云开,于是他改了过来;随口哼两句歌会被游云开撺掇着唱完整,在他亮晶晶的狗狗眼注视下,实在维持不住翘起的嘴角,只会羞赧地抿紧嘴唇;还有写字——游云开的字体一笔一划朴实大方,别有一番可爱,自己那龙飞凤舞的医生字体相形见绌,慢慢地也开始变得工整。
至于游戏,他家连电视都没有,早就不玩游戏了。
影响是交融的,游云开现在写数字 “7”,会学他在竖道上加一横;天气冷了之后,也会捧着热的菊花茶喝;他也不再执着于咖椰面包,冰箱里长满长盛不衰的草莓蛋糕。
而连霄——在关忻的记忆里,没沾染过凌月明的习性。他始终是他自己。
却在凌月明的生命中得到了满分。
人们总是会在做出选择之后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可当初的选择何尝不是那一刻的“真正想要”,后期的悔,不过是得陇望蜀式的假意。
同样的,直到时过境迁方能明白,少年情感是很珍贵的不可再生之物,如今他对游云开的爱更理智更成熟更利他,却欠缺曾对连霄付出过的燃尽万物头破血流的疯狂,这种疯狂不是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伤人害己,但关忻仍不愿让已化为灰烬的它蒙上悔意的尘埃。
爱是真的,疯狂是真的,痛苦是真的,它只是……
过去了。
电话里传来连霄细微的吸气声,下一刻又要叫出关忻的名字,关忻在他发声之前果断挂了电话。
有些梦只能被疼叫醒,他疼得够久了,该愈合了。
挂下电话,没有放下手机,转而点开了置顶的微信框,备注依然是那个暧昧的“他”。
关忻为这个备注的欲拒还迎咬了咬嘴角,决定继续不坦率一段时间,边想着边回了电话。
等候铃声还没响就被接起:“老婆!”
关忻不禁压低声音:“讲话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在公园里,只有我一个人。”
关忻看了眼外面乌黑的天色:“这么晚了,你那边那么冷……”
“我想你嘛,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撒娇信手拈来,奈何关忻就吃他这套,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倒进沙发里,捞过一旁的三花猫,笑说:“我看到那封匿名举报信了,你得罪了不少人啊。”
“都怪我,怪我太优秀了。”
见游云开有条不紊地调侃,想来是运筹帷幄,关忻满腔沸腾的担忧被泼了桶水,凉爽了些:“你不必担心违规退赛的事,刘沛和那个eric会压下去的。”
“我知道,我脾气又臭又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祸水东引,把他们的好事捅出来,他们就完蛋了。”游云开说着,将手机换了只手,“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诶,目前网上已经扒出来你是我男朋友了,我想让你过两天发个声明,说你跟我没关系。”
关忻无声地笑了。跟半年前在上海相比,这一回有了和游云开平等对话的感觉:“知道爆料人是谁了吗?”
游云开明知是阿堇,但如果据实以告,以关忻的玲珑,很有可能会察觉到他已经知道了强/暴一事,可一时又抓不到更好的借口,支吾说:“你都说了,我得罪了不少人。”
关忻把他的嗫嚅当做了颓丧,打起精神,耐心帮他剥洋葱:“那封匿名信的重点在于最后一句‘你跑去了三山参赛,还夺得了冠军’,应该是跟你有利益冲突的人,但不太可能是其他参赛选手,因为这样就等于得罪了三山和洛伦佐两大巨头,除非是真不想混了……那么剩下的,就是被你的计划挡了路的人,你好好想想吧。”
游云开听着关忻抽丝剥茧,居然在线索有限的情况下分析得大差不差,不由咋舌于他的灵透,复又想到这么个冰雕玉琢的人是自己的,万种柔情温水拍岸般涌上心头:“嗯,知道了。”
关忻又说:“我已经跟白姨说好了,对外就说你是她工作室的实习生,这样无论是违规退赛,还是我借给路轲star catcher,都是走的白姨的路子,我跟你不直接发生关系,这样我的声明也经得起推敲。”
游云开惊得直打磕巴:“你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么快!岂不是帖子一出你就——”
“这种事,我还是很有经验的,”关忻开个苦中作乐的玩笑,“声明我明天跟白姨确认好了之后再发。”
不知怎的,游云开忧心忡忡地憋出一句:“媳妇儿啊,那个声明是假的,你知道的吧?”
关忻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话筒:“废话。”
游云开长长吁了口气:“你安排的这么丝滑,感觉迫不及待要甩了我似的……”
关忻啼笑皆非,朝天花板翻个白眼:“我们还没和好呢。好了,挂了,你赶紧给自己擦屁股去吧。”
“别呀,再唠五块钱的……”
“大半夜的逛公园你也不嫌冷!”
“我喜欢冷。”
“你有病啊,明天感冒了怎么办,还有一大堆状况等着你处理呢。”
关忻嘴仗打得响,但全没有挂电话的意思;游云开仰头看见藏在枯枝间半遮半掩的弯月,偷偷笑了起来:“我就是喜欢冷嘛,冷的时候东西保存得久,声音、颜色、味道……”
你的声音、你的颜色、你的味道……都保存在了我的记忆里,永远不过期。
“……肉麻。”
游云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刚才占线是在跟谁讲话,白姨吗?”
关忻明知此刻敷衍能省去很多麻烦,但他已经有太多隐瞒,不忍再糊弄,因实说道:“刚才是连霄……”
游云开果然炸锅:“他又来搅合什么!你俩感情早出五服了,还不死心,老婆你可千万要讨厌他!”
关忻几乎能脑补出他跳脚的模样,捏了捏后脖颈,好笑地逗弄:“最近不知走了什么财神运,都争着来给我送钱。”
“……”
电话另一端沉默如海,关忻愣了愣:“云开?”
“钱我会想办法的,如果最后没能成功延期,这笔钱我会想办法搞到的,”游云开的声音别别扭扭的:“你是我老婆,用我的钱天经地义,别人都是外人,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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