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熟,二回生 - 第66章
无事非但一身轻,反倒迷茫压身;辞职的事儿他谁也没告诉,尤其是游云开,那些与“凌”有关的烂人烂事,他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不是自我保护——他相信游云开再不会用“凌月明”三个字伤害他——只是比赛在即,他不想让游云开分心。
思来想去,中午他突击查岗,回了趟家,想着中午跟游云开吃完午饭,然后下午去个咖啡馆打发时间。然而回到家,游云开不在。
关忻眉头紧皱,楼上楼下转悠了一圈:餐桌上还剩着早餐的空盘,没有放进水槽;茶几上的感冒药比昨晚少了两粒,旁边水杯空着;楼上工作间,布料刚裁到一半,堆在角落。如果是从容有计划地出门,比如出去买菜、打印、取快递,游云开不会把布料裁一半剩一半胡乱丢在地上不管。
那就是出了什么事,让他匆忙出门。
思及此,关忻管不得掩藏,掏出手机给游云开打去电话。电话通了,也接了,却不是游云开:“关老师。”
“阿堇?”关忻说,“云开跟你在一起吗?”
“啊,是。”
阿堇三缄其口,让关忻提心吊胆:“你让他接电话。”
“他、他现在不方便——”
关忻深吸一口气:“阿堇,实话告诉我,他怎么了?”
“关老师,您别生气,是云开怕影响你工作,不让我告诉你。”阿堇无视就诊椅上的游云开摇头摆手,顺嘴把他卖了,“云开在医院打吊瓶呢,他过敏了,发了哮喘,还挺严重的,现在还说不出话,上午是被救护车送来的。”
“过敏?!”关忻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两天游云开拖泥带水的样子,他俩都以为是感冒,关忻又一脑门子官司,没多关注他,没想到是过敏,“你们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用了,您下午还得上班——”
“哪个医院?”
“……”
关忻发火寒气逼人,两个小年轻根本顶不住;得到了地址,关忻一脚油门,不到二十分钟就出现在了游云开面前。
游云开刚做完雾化,点滴还剩半瓶,裹成圆滚滚的一团窝在椅子里,红通通的鼻尖配上白嫩嫩的脸蛋,雪人似的可爱,看见关忻,眼睛亮了又亮,顾及前后左右的人群,一声“老婆”憋在胸口,朝关忻伸出手,哑着嗓子说:“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啦,有阿堇陪我就够了,你快回去吧。”
自己刚到就听游云开赶人,关忻心里泛酸,没理他,转头对阿堇说:“麻烦你跑一趟,我看着他就行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赶明儿一起吃个饭。”
阿堇比游云开看得懂眉眼高低,将手里医生开的药尽数交给关忻,从陪诊椅上起身说:“计量用法都在上面,那我回去了。”
纤细貌美的阿堇带走一波视线,游云开趁机把关忻的手拉进棉服袖子里,虚虚握着,摩挲不定,笑得很荡漾,比个无声口型:“老婆。”
关忻就势坐到陪诊椅上,由他握着:“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又不是什么大事——”
“过敏、哮喘、救护车,哪个字不是大事?”顿了顿,架不住百爪挠心,将酸溜溜的嫉妒掀了盖儿,“以后有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了吗?”
“万一你正做手术呢,怎么办?”
关忻张了张口,不吭声了。
游云开沉浸幸福中,以为关忻当真了,忙又说:“开玩笑呢,我怕耽误你工作嘛。”
关忻抬眼看向点滴:“吃午饭没有?”
“没呢。”
“想吃什么,我去买。”
游云开抓紧他:“别走,马上滴完了,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吃,我们吃快点儿,不会耽误你回医院的。”
“……我下午请假了,”看着游云开克制不住的喜悦,关忻伸手把他挡住眼睛的发丝拨到一边,半是心疼半是歉疚:“以为是感冒,原来是过敏了。”
“布料有问题,我去送检了,如果问题严重,我就把内衬和主要料子换成自己的,用三山的布料锁边、装饰,尽量少用。”
“可以吗?”
“钻空子呗,简章上没写必须百分之百用他们的,他们也不能真拆开看哪里用了什么布料,”游云开吸吸鼻子,关忻赶忙递给他两张纸巾,游云开瓮声瓮气地说,“三山作为国际一线,用的面料太次了,希望这次比赛能给他们清一波库存,以后进点好料子。”
关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声说:“我们回市区住吧,现在料子堆在杂物间里,你回去了还是要过敏。”
“那你上班太远了,我没事,就是这两天连续熬夜,免疫力下降,又在杂物间呆太久了才过敏的。”嘿嘿直笑,“不是感冒就好,今晚我就能搬回来抱着你睡了。”抬眼瞧见关忻凝重的表情,赶忙打补丁,“你放心,光抱着,绝不影响关大夫上班。”
——他不用上班了。
关忻心绪翻涌,游云开不惜一周两次翻山越岭去上学也要来这边住,就是照顾他上下班;目前他已离职,不需要再住下去,可告诉游云开的话,又要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游云开没有责任跟他同仇敌忾。爱上一个背负着累赘过去的人,太辛苦了。
“对了,”游云开忽然想起什么,尴尬地说,“你带钥匙了吧?当时咳的太难受,家钥匙忘带了。”
——游云开很享受给下班的关忻开门,经常不让关忻带钥匙,很有种小狗习性,今天自食恶果。关忻无语:“你还能记得点儿啥?”
游云开抽回手,还真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关忻送他的剪刀手柄,送到关忻眼前:“我也不知道为啥最后拿了这个。”
“……你把它当钥匙了?”
“不是,就是觉得得带着它。”
“……你是不是傻?”
“你喜欢就成。”
这次是关忻把游云开的手纳进了自己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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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他们让物业帮忙开了门,接着一连几天,关忻装作平时的样子早出晚归,怕游云开碰到,特地开车到远一点的咖啡厅,加入中年失业大军,每天一杯咖啡坐一天,筛选岗位,投递简历。
十年时间,国内职场风云变幻,连投了几个都石沉大海。关忻很是挫败,甚至有点儿后悔冲动裸辞,但一想到凌柏小人得志的表情,又动力大增。
转眼十二月中旬,北京下过两场小雪,气候像放久的饼干,干得直掉渣。关忻彻底沉不住气,不忍游云开在寒冬腊月里两点一线的奔波,打定主意今晚同他水落石出,然后一起搬回市里。
晚上五点,微信忽然响起。关忻拿过手机一看,是阿堇,约他晚上一起喝一杯。
因上次关忻说过“赶明儿一起吃饭”,虽是外交辞令,但人家发出邀请,不好推辞。关忻一个转念,正要问游云开要不要一起去,阿堇仿佛预判了他的预判,又发来一条:关老师,别叫云开。
又说:我想跟您聊聊连霄,我心里太难受了,有些话,只能跟您说。
对阿堇,关忻态度复杂,嫉妒但没有恶意,防备但不乏同情,抛开一切,从关忻的角度来看,他也只是个二十来岁、受过情伤的小朋友。
关忻想了想,回道:好,但我得跟云开报备一声。
游云开煮了晚饭,听到关忻晚上有约,大为失落,但一听是阿堇找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絮絮叨叨地说:“老婆你去吧,他愿意找你是好事,你安慰安慰他,让他少喝点儿,他可能喝了!”
关忻似笑非笑:“哟,话里全是他,就没有要叮嘱我的?”
游云开说:“咱俩不一直脑电波交流吗?”
关忻笑骂了一声,挂了电话。
七点,关忻开车到了阿堇订的酒吧。白咖夜酒的清吧,暖暗的灯光,场地不算大,没几个人,空气中弥漫着饮品的甜香,尽头小舞台架着麦克风,暂时没有歌手唱歌,劣质音响流淌着包了浆似的慢摇。
关忻一眼就看见了阿堇,有些人自带光圈,到哪里都比别人亮两个度,正在吧台听酒保介绍背后满墙酒架上的酒。
关忻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阿堇扭头见他,勾了勾嘴角:“喝点什么?”
“橙汁。”
阿堇哈哈一笑:“关老师你太可爱了,我又不能把你吃了。”
关忻说:“云开下了死命令,让我看着你别多喝。”
“啧啧啧,夫唱妇随。”阿堇伸出食指,顽皮地晃了晃,“不多,就一杯,他们家专做龙舌兰,很正宗的,不喝可惜了。”
关忻没觉得有什么可惜,倒是酒保非常上道,说:“我们店里新到了几瓶reposado,反正没人,请你们两个大帅哥喝一杯,尝尝。”
说话间手腕翻飞,晶莹剔透的两块大方冰落进了玻璃杯,叮呤当啷如清脆的风铃,下一秒淡金色的酒液浇在冰块上,哔啵裂纹。
酒保推给二人,还送了一碟炸面包虫。在酒保期待的目光中,阿堇一饮而尽,咂咂嘴:“很柔和,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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