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熟,二回生 -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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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没再给游云开一个多余的眼神,转身回卧室。
    游云开的声音幽魂似的追上来:“我忘了问最根本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关忻握住门把的手紧了又紧,他没有回答,像往常一样进屋、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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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云开搬回了学校宿舍,同学除了死对头刘沛,其他都不在;等待初试结果的日子,他无所事事,将行李各归各位,踽踽独行在校园周围,不知不觉竟直接步行到了关忻的医院,想着来都来了,就没忍住挂了关忻的号。
    关忻看到他,脸色五彩纷呈,属实也想不到早上刚走,上午又见,做完例行检查,沉下脸警告他:“没病别占号!”
    “我不是打算做近视眼嘛……”
    关忻麻利的给他开了术前检查,撵他滚去缴费。
    游云开蔫头耷脑地出来,这段时间他频繁来给关大夫送饭,早和护士们混熟了;他和关忻并没刻意编造什么亲属关系掩人耳目,所以护士们私底下八卦泛滥:关大夫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身边又多了个漂亮男孩,怎么看怎么有鬼。
    而今天,游云开居然挂了号才肯得关大夫见面,郁郁寡欢怏怏不乐的神色无不证明俩人吵架了,小护士们投以同情的目光,却没说什么安慰话,毕竟谁也不敢去触关大夫的霉头。
    游云开当然没心情去做什么近视眼手术,就在晚上他跟宿舍窗台上的仙人掌争辩要不要请白姨出山的时候,白姨给他来了电话。
    手机一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游云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关忻分明警告了他不要打扰白姨,但没说过要是白姨来打扰他,他接不接。不过也就几秒铃声的犹豫,游云开满腹委屈,正愁没个出口,顾不得旁的,接了电话。
    瓮声瓮气:“白姨……”
    白姨忧心忡忡:“云开,你还好吧?”
    游云开张了张口,声泪俱下:“白姨……”
    白姨心疼得不行,连声安慰:“云开,你在哪儿呢?”
    “学校。”游云开抽抽鼻子,用哭腔问,“白姨,什么事儿?”
    白姨正为了下个月的《重聚》焦头烂额不假,但接到关忻改变主意、要上节目的电话,还是大吃一惊。在她的追问下,关忻承认连霄找过他,但更多的,他守口如瓶。
    以白姨对关忻的了解,如果他真的在乎游云开,那么一定会分手,一想到那个讨人喜欢的小男孩现在不好过,白姨就忧心忡忡,赶快打去电话。
    “云开啊,你别难过,忻忻这人要么不说话,要么不好好说话,他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你别怨他。”
    游云开抽抽噎噎:“我知道。”
    白姨讶异:“你知道?他都跟你说了?”
    游云开点点头,反应过来对面看不见,把手机换了个手拿着,恨恨不平:“昨晚我问他了,都是连霄那个大混蛋搞的鬼!我看他什么时候塌房!”
    白姨松了口气:“忻忻肯全盘托出,看来他真的很爱你。”
    游云开扒拉仙人掌的手指一停,像渴水三周的植物迎接到首滴雨珠,一下子支棱起来:“真的?”
    “他一惯闷声不吭气儿的,我还没见过他跟谁这么坦诚,跟我都没有。”白姨说,“他跟你讲实话,不是怕你误会他,而是怕你伤心。”
    “……我伤心什么。”
    白姨看不见电话那端游云开支出来凉快的大板牙,慈爱地说:“怕你以为他跟你分手,是因为不爱你。”
    游云开听到五脏六腑发出气泡水浸没冰块的声响,细碎隐秘,饱含张力,踱着跃动的碎步,给泄了气的皮球重新注入百折不挠的韧劲和勇气。天边厚重阴暗乌云被霓虹灯带割出一道裂缝,等到清晨,就会透出令人振奋的阳光。
    “云开,不管你们以后成不成,白姨希望你别怪他。”
    游云开的声线保持着和嘴角一致的上扬愉悦,神清气爽:“我知道他情感便秘,敏感多疑,固执逞强,没安全感还不肯接受别人的善意,但是我不怪他——也不是,也有点怪他,但不是那种讨厌他的怪他,是……是心疼。”说到这里,发觉自己得意忘形,听到对面白姨善意的笑声,不禁面红耳赤,“但他就这么把我打发走,我还是挺生气的,我想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地球不是围着他转的,你觉得呢,白姨?”
    第15章
    有了白姨的背书,游云开不再气馁,重整旗鼓。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白姨不赞成他现在就采取行动,而是让他等着节目播出的短期效应消散殆尽,再去找关忻重归于好。
    游云开明白,白姨是好心,跟关忻一样,不想让他卷入这场名为“连霄”的风暴中,但白姨不知道连霄对关忻是志在必得、长期作战,游云开不可能避风头避一辈子,而既然关忻瞒着,他也“夫唱夫随”。
    挂下电话,游云开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对仙人掌说:“保佑我啊,要是我和关大夫成了,我天天给你浇水!”
    第二天,游云开上午偷偷回了趟关忻的住所——不知关忻有意还是忘了,反正没收回备用钥匙——他化身田螺姑娘,拖了地擦了灰洗了积攒在脏衣篮里的衣物,看着时间差不多,做了两份清淡爽口的午餐,装在保温桶里,下楼又去花店买了九十九朵火红的玫瑰。
    怀里抱着一大捧花,手里拎着保温桶,背上背着他自己的零了八碎儿,打车直奔医院。虽说是中午,医院休息,但他提溜算褂的,实在扎眼,所过之处无不引人瞩目,不等他的足迹踏入六楼角膜科,他的事迹已传遍整个医院。
    等他正式登场时,角膜科的导诊台空前热闹,游云开朝熟识的几个护士小姐姐打过招呼,又歪歪脑袋,小声问:“关大夫在诊室吗?”
    几个小护士互相确认一遍才说:“在的在的,一直没出来,”其中一个活泼大胆的问出了吃瓜众的心声,“你们吵架啦?”
    游云开咧咧苦涩的嘴角:“算是吧。”
    另一个文静点的小护士同情地说:“那你可惨了,关大夫生气可吓人了!上次我们配药,棉签用完了,关大夫虽然没说什么,但浑身冒冷气呀,跟冰箱似的!”
    游云开没心情闲聊,说了句“我先进去”,然后去了诊室,费劲巴拉的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他朝思暮想的声音:“进。”
    游云开自作主张,到了紧要关头,不禁咽了口唾沫,定定神,举起玫瑰花挡住脸,推门而进。
    关忻正拿着酒精棉布擦拭裂隙灯,抬头见一大捧火红的玫瑰走进来,惊了一下,半晌拧起眉毛,不确定地说:“游云开?”
    玫瑰花撤开,露出一张嬉皮笑脸,见关忻瞬间沉下去的面容,有些心虚地说:“嘿嘿,是我。”
    为了留点面子,游云开撅屁股顶上门,放下保温桶,卸下背包,最后破釜沉舟地把玫瑰花双手怼过去:“给你的。”
    “别告诉我你就是这副德性上来的,”关忻没接,眉头拧得更紧了,目光扫过一旁的保温桶,微眯双眼,额角青筋隐隐颤动,“你去我家了?”
    游云开立刻怂了:“我忘了还钥匙,我是来还钥匙的!”
    “钥匙放下,你可以走了。”
    游云开张了张嘴,冒出一句:“你把花收下,我就给你钥匙,你不收就不给!”
    关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再这样纠缠不清,就是讨厌了。”
    “你就接一下,我抱了一路,九十九朵啊,太沉了,我手臂好酸,要抱不动了!”
    “活该,”关忻咬牙切齿,“出去,到电梯旁边,有台清洁车,放进去你就解放了。”
    游云开也不可思议:“花开正盛,你却要把它丢掉?太无情了,哪怕你说分给同事,装点装点科室呢!”
    怎么深呼吸都消弭不了关忻的怒气,他冷声说:“你不是一点没脑子,是脑子没一点,这里是医院,不是花园,万一有患者花粉过敏怎么办?术后复查的患者一旦过敏很容易诱发感染,一小瓶他克莫司小八百,你以为谁都拿得出来?我们平时连八块钱都要帮患者能省则省,医院是治病救人,不是钓鱼执法!”
    游云开没见关忻这么生气过,明明没有大吼大叫,可刺骨的寒意像撞进了冰山,比那个护士说的“冰箱”还冷酷。他缩脖端腔强忍着委屈和窘迫,声音发颤:“我、我没想到,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看着游云开可怜兮兮的样子,关忻隐隐有些后悔太严厉了。游云开锲而不舍的追求,他不是没有触动,可自己越是不堪重负,游云开就越加码,他不踏实,也不自在。
    明明应该去选择更有前途的人生,就像凌柏、连霄那样,正确的利己的,怎么会有人错误地选择他?
    上一个选择错误的人,是最爱他、也是他最爱的妈妈。
    关忻挪开目光:“去把花扔了。”
    游云开执拗地站在原地,不情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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