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熟,二回生 -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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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条微信接踵而至,游云开发了个表情:两个抽象小人抱在一起,上面憋出个小心心。
    关忻要窒息了,手忙脚乱地撤回发给白姨的微信,然而时效已过,他的指尖丝滑地点了“删除”。
    “……”
    他僵硬着,片刻后发了一条干巴巴的微信补救:我们会去的。
    退出微信,额头已被汗水浸透,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忽然想到更可怕的事——
    游云开还不知道,在白姨的版本里,他是他的男朋友。
    没事的没事的,关忻去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起头来,镜子里映出一张斧凿刀削般的英俊面容,很冷静,只是眼底摇曳着疯癫的火苗。
    没事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安慰道,一辈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第6章
    游云开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别人家孩子”的阴影中,最近他觉得,幸运女神终于看到他这个小可怜了!
    上周补交作业时,他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徘徊呼吸,甚至做好了撂下就跑的准备,没想到老师二话没说就收下了,还打量他好几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小子人脉挺广啊。”
    他当时摸不着头脑,直到在校园里碰见了白姨,才想明白其中关窍,更对关忻感激涕零,打定主意要感谢两位,因此白姨的邀约,他没有理由拒绝,还顺便通知了关忻。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关忻居然主动约他出来喝茶。
    游云开受宠若惊,欢呼雀跃。他不是傻子,以关大夫阅尽千帆的脾性,“不讨厌”就是“喜欢”了,虽然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入了关大夫的法眼,但不被讨厌本身就值得高兴。
    他们约在了离关忻家不远的一间茶室,消费较高,私密性极佳,工作日的晚上,散台只有三四桌顾客,可关忻像地下党接头似的,订了个包厢,等茶水点心都上来了,门一关,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俩人。
    关忻面色严肃地打量着他,欲言又止,仿佛在评估病情。
    游云开的欢愉渐渐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心脏慢慢提到嗓子眼,脑子撒开欢,畅想着难道是自己的术前检查不太妙,还是得了什么眼科的不治之症,越想越离谱,最后颤抖着送进一口茶水平息心情。
    下一秒,关忻说:“做我男朋友。”
    “噗——”
    一口茶没咽下去,喷了个天女散花,所幸关忻及时侧身躲过,中间的桌子却遭了殃。游云开一边道歉一边拽了好几张纸巾狂擦桌子,这句请求(要求?)堪称核武器,余音激荡,震得大脑嗡嗡作响——
    哆哆嗦嗦擦干净桌子,战战兢兢抬头看向关忻,却见洁癖的关大夫蹙着浓长的眉,收回了搭在桌子上的胳膊,颇有些嫌弃的意味,怎么也不像喜欢他的样子,游云开还以为听错了:“关大夫,您刚刚说什么?”
    关忻面色如常:“做我男朋友。”
    还好还好,没听错!
    游云开轻咳一声,耳尖泛起红晕,抬眼,眼神坚定得要入党:“关大夫,谢谢你的厚爱,你是个好人,但是——”
    “你是异性恋?”
    “啊?”
    游云开猝不及防,主要是关忻的语气笃定得如同在陈述“1+12”,让游云开不禁迷惑起自己的性向。
    “异性恋也没关系,”关忻说,“只是名义上的,不涉及任何肉(那个)体接触,为期一个月。”
    游云开眨眨眼睛,回过味来——这分明是场交易,敢情自作多情了——尴尬涌上面部,涨得通红,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太羞耻了。关忻抿了抿嘴唇,言简意赅,半真半假:“我之前有过一段失败的恋情,白姨是我妈的朋友,对我多有照拂,正好那天你在,她误会你是我男朋友,很高兴我走了出来,我不想让她担心,就将错就错,顺水推舟了。”
    “哦……”
    “所以,我希望你能在白姨面前和我演出戏,一个月后,等白姨彻底放心,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她再问起来,我就说我们已经和平分手,但我很感谢你,是你让我走出了阴影,学会了积极生活。”
    “……”
    游云开努力消化着剧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关忻也没指望他能立即答应,虽然心急如焚,但仍是一派冷静作风,低头看看手表,说道:“周六之前给我答复,如果不答应的话,你去取消跟白姨的周末聚餐。”
    说完起身便走,留下游云开愣愣地坐在原位。
    随着关门声响,游云开的视线缓缓落在对面一口没动的茶水和点心上。
    关医生帮了他不少,他得投桃报李,礼尚往来,很正常的不是吗?
    游云开拿起点心放在嘴里,明明是好评如潮的菜品,却味如嚼蜡。
    关忻跟他“表白”时,他嘴上发好人卡,其实心里美滋滋的。不论是谁,被一个形象好气质佳的对象喜欢上,都会高兴吧。
    结果是自作多情,还说什么“谢谢你的厚爱”……
    游云开呻吟一声,捂住脸,头顶冒烟,脚趾抠地。
    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啊,居然一点没想过人家凭什么喜欢你?以关医生的资历,追他的能排到法国还带拐弯儿!
    可是刚才关医生说,失败的恋情……?
    游云开终于放过面颊和脚趾,心里有股微妙的不舒服。
    这位前任眼睛得瞎成什么样啊,关大夫都治不好。
    ……………………………………
    游云开决定答应关忻,但为了挽回所剩无几的面子,他打算拖到最后一刻再回复。
    恹恹地回到学校,刚进宿舍电梯,一人匆匆跑过来,游云开好心帮忙按住开门键,那人进来,一个照面,居然是刘沛。
    冤家路窄,俩人互相翻了个白眼,背对对方。
    电梯平缓上行,服设系的宿舍在七楼,时间不短,刘沛哗啦啦翻动着纸张,像是在刻意炫耀着什么;通过铁皮的反光,游云开依稀辨别出是报名表。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七层,刘沛趾高气昂一腿争先,游云开有意落后一步,整整看清刘沛手里的报名表,正是他前几天交上去的、洛伦佐举办的服设大赛!
    ——往届这个比赛,他们学校只出一名学生参加!
    游云开瞳孔地震,大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刘沛的手腕,夺过报名表,喝问:“你从哪儿偷的报名表?”
    “什么偷,你会不会说人话!”
    两人互不相让,在走廊里呛呛起来,好在适逢暑假,同学都走了个七七八八,没闹出什么轰动。
    游云开说:“老师已经让我参加了,表都交上去了!”
    “不好意思,报名表是老师交给我的,要不你问他去?”
    游云开怒火更盛,灼得眸色崭亮,当即拿出手机拨通裁剪老师的号码,刘沛一把懒骨头倚着白墙,十足的有恃无恐。
    他这个样子,游云开不免狐疑动摇,这时老师接通,游云开迫不及待地一问,老师说道:“今年有两个名额,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说完,毫不犹豫地挂断。
    游云开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陷入迷茫。
    如果不是两个名额,又或者,没有白姨这层关系,他还能获得参赛资格吗?
    刘沛嗤笑一声,撞开他的肩头,回了寝室。
    游云开看着前方长长的、逐渐收窄的走廊,巨大的压迫感袭来,几乎令他喘不过气,什么面子里子,霎时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想逃去一个放松舒坦、自在妥帖的地方。
    他低头拨通关忻的电话:“我今晚就搬过去!”
    …………………………………………
    关忻回家后洗了衣服又洗了澡,擦着头发出来,就接到游云开的电话,上来就是一句没头没脑的登堂入室,关忻刚要说“你同意就行,没必要搬过来”,那边已经急吼吼挂了电话。
    估计是遭上了什么事儿。
    关忻无奈地敲敲额角,他不问世事多年,偏生从天而降个游云开,专门克他似的,谁让他有求于人家,总不好做撒手掌柜,真撂挑子就糟了。
    掐着腰环视了一圈空白的客厅,心想着游云开说的“搬过来”,是指临时住一晚,还是未来的一个月都住在这儿,最好是前者,要是后者……就让他自己买个单人床。
    游云开大包小裹,打车上门。进了屋,卸下装备,直奔冰箱翻饮料,咕噜噜喝完,忽扇着领子去找空调遥控器。
    关忻双臂环胸,冷眼看他一系列举动,感觉他更像户主。
    等游云开喘匀了气,关忻打发他去冲凉,收拾干净后,俩人坐在电脑前,一同看着关忻草拟出的《交往合同》。
    上面的“义务”非常人性化,除了在白姨面前有一些必要的肢体接触(不包含亲吻等),其他时间互不干涉。
    明明是交往,却像巴不得要撇清两人关系似的。
    游云开无语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了一嘴:“你是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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