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两厌 - 第30章
现在的骗子都这么锲而不舍的吗?
宋临点开。对面上来就说,你先别挂!
然后他语气很温和的说,我是某某律师事务所的林律,工号是xxxxxxxx,现在在招实习生。请问你有时间过来一趟,我们见面聊聊好吗?
宋临这时才想起来,他刚入学x大的时候,投过这个律师所的实习生招聘邮箱。但他当时只是报着试一试的心态,根本没想着能得到回信——毕竟他只是大一新生,以往没有任何对口的实习经历。现在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忽然让他过去试试,这中间十分蹊跷反常。
林律顿了顿说同学你不用有这些顾虑,我和你学院的教授也认识,他们都对你印象很深,还有shen......他忽然打住不说了,哈哈干笑了两声,说所以宋同学你那边是怎么考虑的呢?
宋临当然答应。
律师事务所给他的工资是一天300,且每周只需要到岗三天以上。这份从天而降的工作无论是从福利待遇还是从时间弹性来看都十分完美,对他以后的简历也大有裨益。
就算这份实习再怎么看都来路不明,宋临也不打算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的生活从那之后起便慢慢步入正轨。家里欠下的债款逐渐还完,x大开学,他一边上课一边去律所实习,偶尔做做家教贴补生活费。
和宋临同组的同事上班的穿着都很正式,比如林律每天都穿着三件套出现,刮风下雨雷打不动。宋临也去学校的服装店租了一套黑色西装,穿上后他照了照落地镜,看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偶尔林律让他去法院帮忙拿传票或者判决书,法院距离不远,宋临便会骑沈昭送他的自行车过去。
薄荷绿色的自行车和黑色正装搭配起来有些古怪,但宋临不在乎。
天气越来越热,宋临骑车时袖口便挽得越来越高。
迎面刮过来的风从刀子般的寒峻,渐渐变成凉绸缎似的清爽,到如今,已经带着让人微微出汗的暖意。路边的老爷爷掀开棉被,早早地开始吆喝他保温箱里装着的雪糕;中午放学的小孩子们甩开书包顺着下坡一路猛冲到底,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咯咯笑声;碧蓝的天空上翱翔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风筝。
万事万物欣欣向荣。
唯一有那么一点值得说的,就是自宋临生日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沈昭。
说一面都没见着也不太准确。硬要说的话,算下来还是有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x大校园里。沈氏集团当时投资的图书馆建设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自然要请集团的沈董亲临视察。沈昭当时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大墨镜,面无表情地听着工程队负责人和校方领导在他身边侃大山。
宋临正好下课路过,自行车在来往的人流里艰难前进,他数不清自己按了多少次铃铛,格灵格灵的声音不小。沈昭似乎朝这边望过来,似乎是笑了一下。他戴着墨镜,宋临连对方看得是不是自己都不清楚。
第二次是他刚刚结束律所的实习,结果半路回家又接到电话,让他回去加一下班。宋临背着书包匆匆跑下天桥,另一只耳朵却听到有人靠在宾利车上,举着电话铿锵有力地骂人。
就算那样浮光掠影的扫一眼,宋临也知道那是沈昭。但他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和他打招呼。街道上摩肩接踵,霓虹裹着灯红酒绿的热闹扑面而来。反方向的人流裹挟着他,推着他往该去的地方走。
后来宋临想想也觉得正常。
他和沈昭初识于街角撞车,是偶然;在酒吧朝对方挥拳相向,是意外;家教的学生是沈昭的表弟,是碰巧;实习的单位最后变成了他的公司,是阴差阳错。一言以蔽之,宋临能和这个叫沈昭的男人有这么多的牵扯,实在是老天瞎了眼,生拉硬拽,牵强撮合。
就像是湖水中两条笔直的平行线,扔一粒石子进去,肉眼所见立刻弯弯曲曲缠绕在一起。到时间了,水面平静了,两条线还是该分开分开,该干嘛干嘛,看不到头地伸向各自的轨迹里去。
对于沈昭,宋临一直觉得自己是讨厌他的。可这种讨厌往往意味着,自己对他有比旁人更高的关注度。
烟他讨厌,酒他讨厌,赌博他也不喜欢,可是总盯着烟盒的人必定会成为老烟枪,总看着酒瓶的人必然会成为贪杯的酒鬼,总瞥向老虎机的人有一天肯定会疯狂地投进硬币。
沈昭对宋临而言,就等同于这样的一种危险。他感觉心里一块地方摇摇欲坠了,他即将朝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生道路上走。
宋临活到19岁,除了父母给他带来的“惊喜”,几乎没有一件事在他计划之外。往往考完试就能知道分数,想学一门技艺就能学会,他打算一路把书念下去,然后成立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帮那些请不起律师的人打官司。最后说不定会有自己的家庭,平静无波地度过这一生。
如今阳关大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而他像禁不住诱惑的小孩一样在红线边上跃跃欲试。这一次他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了,一切都是未知的,神秘的,全取决于红线那头的人。
不过他现在不会有这些顾虑了。
宋临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生活,平静,淡然,单调。不会有任何意外。
夏天很快来了。
梧桐树的叶子一边绿得惊人,一边被高温烘得无精打采地垂着。路边的唱片店放着时下流行的欧美音乐,柠檬水的味道在空气里蒸发蔓延,甜甜的水果香气熏了整条街。有人毕业有人高考结束,大家马不停蹄地朝着自己未来走。那是一个热得叫人叹为观止的夏天,在外面还有力气叫得只有蝉这种动物。
这天宋临在被太阳烤得快要冒烟的柏油路上走,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宋临记忆里超群,过目不忘,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屏幕上那11位的数字是谁的手机号码。
1381234567833:你在哪呢?
宋临握着手机的手指蓦地一紧。攥着手机边缘的指节因为用力发白,然后随着手势缓缓松开渐渐充血泛红,最后慢慢恢复成原本的肤色。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几秒钟后,他平静地敲下字母,点击发出。
有事?
1381234567833:没事不能找你?
“......”宋临皱着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手机短暂地安静了五分钟,然后开始哐哐哐地狂震起来。
屏幕上的来电通知锲而不舍地闪烁着。宋临想了想,还是接起来。
电话那头十分安静,只有呼吸声。但就算这样,宋临也认出来对方是谁了——哪怕上次自己和他好好说上话,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
对方没有说话,宋临也保持着沉默。他将手机举在耳边,安静地等着对方开口。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不对,比平时粗,比平时慢,比平时沉,像从胸腔深处拖出来,带着尾音。宋临站在街边思考了一会,忽然茅塞顿开,意识到一个让他无比火大的事实。
有过胃出血病史的沈昭喝多了。
作者有话说:
说是11位其实我打了13位...因为担心有人真的是这个手机号码(流汗)
第28章 无可奈何
在通话里问到沈昭现在在哪,宋临挂了电话,在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匆匆就往那边赶。
夏天天黑得晚,即使是晚上六七点钟,透过车窗也能看到落日的余晖,均匀地涂抹在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上。
宋临沉默地望着外面的景色,街道上的行人神色各异,千人千面,各人有各人的命运要走。他不禁心想,沈昭愿意喝就让他喝,和他宋临又有什么关系?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那他还能在乎什么?
宋临很冷酷地想下去。沈昭这次要是把自己喝进医院,那就是他自找,他活该,他自食恶果,他咎由自取。可宋临转念一想,蓦地回忆起自己在网吧看到的胃出血患者的视频,那样痛苦,挣扎,煎熬,让人不忍直视......
宋临把头靠在前面驾驶座的靠背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右手的手指握紧了左手的手腕,指腹下方的脉搏跳动得清晰有力,看不出任何端倪。唯一的不寻常之处是30多度的大夏天,他的手竟然凉得像刚刚浸过冰水。
晚高峰的主干道水泄不通,出租车在漫长的车龙里一动不动。
“师傅,请你开快一点。”
"这条路就是这样堵勒,"司机不慌不忙,“实在不行绕道?但那样的话就不是最近路线了,得加钱。”
宋临一咬牙:“那就绕。”
35分钟后,宋临看着打表器上的天价数字沉默。
“小伙子,开不开发票?”
宋临没说话。他从钱包里掏出现金递了过去,然后冷眼扫了扫司机的从业资格证和旁边的投诉电话,一声不吭地跳下了车。
......
沈昭给他报的地址很偏僻,宋临下车之后七拐八拐,才在巷子里找到这家低调奢华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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