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己主义 - 第88章
电话挂断后,江屿察觉不对,偏头看他,只见萧灼垂眸摩挲着手机,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差。
“怎么了?”江屿低声问。
萧灼抓了把头发,“爷爷病重了。”
江屿不由蹙紧了眉,他记得他俩刚离开时,老爷子的身体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他不再多想,抬手轻轻握住了萧灼发凉的手。
“走。”江屿的声音很稳,“我陪你回去。”
萧灼垂下眼,反手将他的手握紧。
老爷子真的病了,病得很严重。
他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枯树枝丫上摇摇欲坠的枯叶。
萧灼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睛便红了。
萧冉轻叹了口气,“他一直在等你。”
萧灼点了点头,抬眸便见老爷子虚弱地朝他招了招手。
萧冉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萧老爷子那浑浊的目光紧紧落在萧灼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着,发出低低的声音。
萧灼连忙握住他枯瘦的手,喉结滚动,声音发紧:“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回握他。他盯着萧灼,眼里有些东西在慢慢化开,像冰封了一辈子的河,终于到了开冻的时候。
“正鸿啊……”
萧灼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忙俯下身,把耳朵凑近了些。
“我在。”
老爷子喘了口气,枯瘦的手指在萧灼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
“爸爸对得起小灼,对得起萧家……”老爷子断断续续地说着,“可我对不起你们夫妻俩。”
萧灼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爷子没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扯了一下嘴唇。
“小灼。”
萧灼的眼泪再也没有控制住,滴落在老爷子那枯瘦的手背上,“爷爷……”
“哭什么?”老爷子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往日的严肃,“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
“爷爷,您肯定会好起来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老爷子顿了顿,“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萧家世世代代的基业,可不能断。”
“我明白。”
老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下午的阳光此刻洒在床头,他看着窗外那生机盎然的景象,不由地勾了勾唇,“不知道我能不能熬过这个春天。”
萧灼握紧了老爷子的手,指节泛白,声音却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能熬过去的。您还要看着我办婚礼,看着萧家越来越稳。”
老爷子没应声,目光越过萧灼,落在窗外的春光里。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江屿……是个好孩子。有他在你身边,我放心。”
萧灼一怔,别过了脸,强忍住了泪水。
“我累了,你先出去吧。”老爷子慢慢闭上眼睛,枯瘦的手指却还搭在萧灼掌心,轻轻动了动,像是安抚。
萧灼就那么跪在床边,半晌后,才缓缓退出了房间。
一直站在外面的江屿迎了上来,看着萧灼那张苍白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萧灼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握得很紧,半晌后,垂头靠在了江屿的肩上,“江屿,我该怎么办?”
江屿鼻子一酸,“那就好好陪他。”
就这样,萧灼和江屿一起搬进了老宅,每天在老爷子身边伺候。喂药、陪着说话,虽然老爷子多数时候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但萧灼寸步不离守着他。
直到某天午后,阳光格外好。
老爷子忽然睁开眼,目光清明了许多,甚至能自己撑着坐起身来。他看向窗外的阳光,声音虽轻,却比前几日有力:“推我出去晒晒太阳吧。”
萧灼心头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攥紧了他,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老宅的庭院里,春意正浓。梨花开得满树雪白,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的细碎。老爷子靠在轮椅上,闭着眼感受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半晌,缓缓开口:“记得你小时候经常爬这棵树,有次还摔断了胳膊。”
萧灼站在他身后,笑道:“那次还被您罚了。”
“怪我吗?”
“不怪。”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廊下泡茶的江屿。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影勾勒得温润又安静。
“去吧。”老爷子轻轻拍了拍萧灼的手背,“去给我倒杯茶,我想喝一口那孩子泡的茶。”
萧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老爷子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里,此刻竟带着笑。
“好。”他声音发涩,“您等我。”
他转身朝廊下走去,脚步有些急。江屿刚把茶泡好,见他过来,正要递过去,却见萧灼僵在了原地。
江屿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老爷子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脸,阳光洒在他苍老的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动。
风轻轻吹过,梨花落了老爷子满身。
老爷子最终还是没有熬过这个春天。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完结>3
第82章
老爷子葬礼那天,京港落着薄雾。
仪式低调,该来的人却一个不少。萧灼一身黑色西装,站在灵堂外与人一一握手,神情克制,举止得体。江屿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这些天,萧灼瘦了不少。失去至亲的滋味,江屿比谁都清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后,陪他熬过去。
风起了,灵堂前的白菊花瓣被吹落几片。萧灼的目光追着那花瓣飘去,最终落在江屿脚下。
他抬眸,对上那双关切,心疼的眼睛,他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那一刻,眼泪再也没能忍住。
江屿走过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萧灼偏头看他,江屿没说话,只是将手握得更紧。
“萧灼。”
“嗯。”
“你还有我。”
萧灼鼻头一酸,心被一点点填满。
半年后,新能源项目大获成功。名晟股价连涨一周,云途一战成名,从幕后走向台前。随着总部迁至京港,挪威的业务全权交由曾琮负责。两地奔波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栖竹园。
江屿推开卧室落地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一室慵懒。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却见萧灼的被子卷到腰间,一条腿压在他睡过的位置上,睡得四仰八叉。
快十点了。
他在床边坐下。萧灼的脸褪去了这半年所有的疲惫与紧绷,难得显出几分松弛。
指尖拨开额前碎发。萧灼眉头动了动,没醒。
江屿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起来。”
萧灼勾唇,伸手就要捞人。江屿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顺势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别闹,快中午了。”
萧灼睁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忽然笑了,声音沙沙的:“你偷亲我。”
“你怎么知道?”
“我装睡呢。”
江屿一愣,随即失笑。刚要开口,萧灼的吻便落了下来。
等他们下楼,阿姨已经把早饭热过两遍。年年蹲在餐桌旁,见着人,不满地“喵”了一声,尾巴甩得老高。萧灼心虚地摸摸鼻子,赶紧去倒猫粮。
江屿坐到桌前,端起那碗重新热过的粥。目光落向窗外,一片细白的雪花正悠悠落下。
“下雪了。”
萧灼刚给年年倒完粮,闻言抬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转瞬铺满视野。
他走到江屿身后,手搭在他肩上。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渐渐被白色覆盖的世界。
“京港好几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萧灼说。
江屿勾唇:“是啊,又是一年。”
“这一眨眼,”萧灼声音轻下来,“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五个冬天。”
到了下午,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青石板白了,竹枝被压弯了腰,风一吹,积雪簌簌落下。
江屿在书房处理文件,突然一个雪球砸在窗户上。他抬头,就见萧灼站在窗外,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中的雪球。
江屿推开窗,冷风灌进来:“你够不怕冷的。”
“出来啊,江总,别老窝着。”
江屿轻笑,慢条斯理合上电脑,起身往外走。
等他披上大衣出来,萧灼正靠在树上,一脸得逞的笑。江屿弯腰团了个雪球,掂了掂,慢悠悠朝他走过去。
“终于舍得出来了?”
话音未落,雪球直接砸在他身上。萧灼低头看了眼衣襟,又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挤兑:“江屿,你好幼稚。”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