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零当团宠 -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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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别急,”沈屹止住心急火燎的他,“爹娘已经去了, 等大队通知下来,自然会安排。”
    蒙蒙的夜色中,天空像是张开了一个大口, 不断向下倾倒着雨水。伴随着几阵轰鸣的闪电,如此残酷。
    谢晚秋不由得拧眉,嘴唇紧张地绷成一条直线。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沉但笃定的:“有我在。”
    男人额前的发全都被雨水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只剩一双黑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中亮得惊人,将他所有的不安看穿。
    “我先回队部。”沈屹随手将挡住眼睛的湿发抹开,系紧雨蓑的绳结,再度扎进漆黑的雨幕中。
    -
    谢晚秋愣了片刻,看院子的大门重新合上,很快起身,跟着走出房间。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五点,想来徐梅他们中午是不可能再赶回来了。
    冒着大雨抢收。他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多么硬的一场仗。
    谢晚秋走进厨房,看到簸箕里堆放的生姜,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往大铁锅里舀满清水,将姜洗净后切成薄片下锅,待水烧开后,熬出一锅滚烫的姜汤。如此反复几次,直到将两个木桶全都装满。
    只是这木桶终究不够保温,谢晚秋合上盖子,仔细将扁担两头固定妥当。
    沈枫这会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厨房,谢晚秋给他递了刚蒸好的馍馍,穿好雨具,便挑着扁担往田里去。
    天色已然亮了,只是照旧阴沉沉的。谢晚秋肩上沉甸甸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脚下,这泥路泡得全都是水,深一脚浅一脚蹚下去,滑得要命。
    虽有雨蓑挡着,可风吹雨淋,视线照旧被雨水打湿,一片模糊。他咬牙走了十来分钟,渐渐看到田里的人影。
    走得近了,才亲眼目睹这地里的积水有多高。
    玉米地里,早已一片汪洋。男人们一脚一脚踩进水里,徒手掰下玉米棒子,用力到溅起浑浊的水花。
    女人们紧跟其后,将掰下的玉米快速装进编织袋里,拽着沉甸甸的编织袋在积水中艰难拖行。等到装满一袋,边上就有人将整袋抗走。
    脚下的泥水漫至脚踝,冰冷刺骨,身上淋着雨水,几乎大半的人唇色都被冻到发白,却没人停下。
    谢晚秋心里闷闷的,他赶忙放下扁担,掏出带的几个瓷缸,朝着地里忙碌的身影喊道:“大家伙,都来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边上的菜根闻声抬头,认出是他,疲惫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他分管这片区域,招呼大家分批过来喝姜汤。
    猛地灌了几口热汤下去,声音才不那么哆嗦了,他语气激动:“谢知青,你这姜汤真是送得太及时了!”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很快流遍四肢百骸,骨子里渐渐生出点暖意,对抗这潮湿的凉意。
    周围的其他人捧着瓷缸跟着附和:“这身体总算暖和点了。”
    “谢知青,你可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众人一时赞不绝口。
    谢晚秋给他们舀汤,等玉米地里的人全都喝过之后,合上桶盖,重新挑起扁担,准备赶往下一站。
    因着没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顺嘴问了一句:“沈屹人呢?”
    菜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眉头皱得很深:“屹哥根栓子他们在最难收的那片稻田。”
    谢晚秋淡淡丢下一句:“知道了。”顶着雨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每当看到田里有人就停下,递上一杯热姜汤。这抹热辣呛人的味道,若是搁在平日很少有人喜欢,但此刻伴随着湿冷的雨天,成了尤为特别的记忆。
    前面就是稻田了,谢晚秋掂了掂扁担,桶里的姜汤已快见底,没那么沉了。但这也意味着会凉得更快,不由加快脚步。
    身上的衣服到底被雨水浸湿,湿哒哒贴在皮肤上,寒风一吹,他几乎能感到自己的寒毛都根根竖起。
    终于走到稻田,方晓这里的情况更让人心惊。
    田埂决了口子,稻田里浑浊的积水有膝盖那么高。一脚踩进去,陷得半天拔不出来。
    谢晚秋冻得嘴唇发颤,声音已不如先前那么清亮:“我煮了姜汤……大家都来喝点暖暖身子!”
    各种嘈杂的声响中,沈屹听到是他家小知青的声音,当即回头,嘴角咧开。
    但这笑意却在见到他湿透的衣服、发白的嘴唇时突然僵住:“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他一把将人拉到身前,自己挡住迎风的地方。
    “你们比我更冷啊。”谢晚秋勉强扯出点笑意,睫毛上挂着的雨珠摇摇欲坠。抬起头来,一双杏眼如蒙春雨,楚楚可怜。
    沈屹心暖,一时间心疼又着急,但顾忌着自己满手的泥,到底没有碰他,只催促道:“行了,桶放这,我晚上带回去。你赶紧回家换衣服,别着凉了。”
    硕大的雨珠砸在水里,发出接连不断的噼啪声。
    男人满脸都是雨水,大概是因为弯腰割稻的缘故,眼角和面颊上间或地溅上几抹泥渍,漆黑的眼珠就这样定定地望着自己。
    谢晚秋从前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心脏忽的抽动一下。
    向爱人示弱,是只有爱人才能赋有的特权。
    时间仿佛凝固住,他看着沈屹坚毅的下颌,突然感到,这个男人,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视线不自觉上移,在他有伤的胳膊上来回打转:“你的伤……”
    对方接的很快:“不要紧。”
    沈屹本想摸摸谢晚秋的脸颊,手刚抬起,看见自己掌心全都是泥又放下了:“回去吧!”
    分别的瞬间,谢晚秋的心短暂下沉,他错愕却又清楚地感知到,这种情绪,叫做不舍。
    抢收在紧张的氛围中有条不紊地进行。天公虽不作美,但村民们的韧性像是田边的蒲草,看似柔弱,拧在一起时却坚不可摧折。
    漫山遍野的生产号子在雨中粗犷地响起,白天黑夜,此起彼伏。
    到了第二天,就连十来岁的孩子们也全都下地了,抱着几根玉米或是抢下来的萝卜,在泥里蹒跚,相互奔走。
    连绵的雨天让传统的打谷场和露天的晾晒完全失效,抢收回来的粮食如果不能快速干燥,会在几天内发芽、迅速霉变。
    大家利用一切可用的室内空间晾晒粮食,比如公社的仓库、办公室、教室,甚至于村民家里,家家户户的炕上,都摊着粮食风干。
    可空气只能带走部分的水分,并不能让稻谷完全变干。
    谢晚秋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热姜汤早中晚各送一遍。加入抢收的妇女同志们没时间带娃娃,也全都交给他,以致他每天不是在送姜汤的路上,就是在队部看孩子。
    生产队唯一一间办公室里,地上也被摊开的粮食堆得满满当当。
    谢晚秋蹲下碾搓了几粒谷子,谷壳表面虽干了,但里头仍漫着散不去的水汽,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
    若是有烘干机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很快被他否定。
    这年头烘干机这么珍贵,只有粮食收购站才配备了以供公家使用,他上哪去找人帮忙。
    想要放弃,可看着满地快要霉变的粮食,一时却又不甘心。
    对了,还有顾凛!
    谢晚秋忽的想起这个男人,或许他会有办法?
    试试吧,万一呢?
    很快在抽屉的记事本上找到当初记下来的号码,拨通后接电话的人竟然是顾凛。
    话到嘴边,谢晚秋也不忸怩:“顾、顾局,有点事想向您打听。”
    对方的声音波澜不惊:“你说。”
    “这些天接连下雨,村里抢收的粮食晾不干,您……认识粮食收购站的领导吗?我们想借用一下粮食烘干机……”
    他本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男人一口应承下来:“这事我已经让王秘书着手去办了。这些天天不好,我们也在想办法怎么能帮到大家……”
    这场秋雨,显然打乱了今年的粮食收购部署。县里连日开会,正千方百计地把乡亲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顾凛握着话筒,和电话那头的小知青不过简单聊了几句,数日积压的烦闷就散了不少。
    耳边传来王秘书告知人已到齐都在等他的声音,挂电话前,顾凛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轻快:“小知青,回见。”
    困扰众人的心头大患就这样被轻易解决,谢晚秋挂掉电话,心里倏地松了口气。赶忙将这个好消息告知沈长荣,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村里很快组织起运输队,把抢收的粮食送到县里的粮食收购站烘干。接连四五日的奋战,总算把能抢收的庄稼全都救了下来。
    潮湿的雨水能浇透土地,却浇不灭人们想把日子过好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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