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 -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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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一句,殿中众人耳膜微震,齐刷刷低了低头,这位熙平王,实实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谢允明恭谦回应:“儿臣才疏学浅,蒙父皇不弃。”
    下朝时,三皇子与谢允明在殿门外狭路相逢,三皇子终是没忍住,侧身一步,挡住去路,目光如刀,刮过谢允明苍白的脸颊,压低了声音,语带讥诮:“大哥今日,好大的风头,只是这朝堂劳心费力,你这身子骨……可还撑得住?”
    谢允明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日光透过廊檐,在他眼中映出一点冷澈的光。他忽然极轻地笑了笑:“多三弟你挂怀,承你吉言,我必当……长命百岁,才好与三弟,长久相伴。”
    三皇子被他这软中带硬,反将一军的话噎住,脸色阵红阵白。
    谢允明没多拿他打趣,绕过他,径直向前走去。
    他还有件喜事。
    林品一回京了。
    去岁夏秋,他奉旨离京,明里督办水利,暗里却兼着天子耳目,一路查灾,赈荒,拿人,砍头,几州之地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恶霸,劣绅,蛀虫官吏,该抓的抓,该杀的杀,百姓称他林青天,自己也颇有几分为民除害,畅快淋漓之感,甚至有些忘乎所以。直到皇帝加急诏书追到江畔,他才披星戴月启程。
    进京那日,雪消泥融,耳边却尽是熙平王,开府,朝堂首班的消息。
    林品一听着,胸口像被火烤,殿下竟在半年之间,一步登天,狂喜之余,又有些遗憾,这样惊涛骇浪的夺局,自己竟没在他身边亲眼见证。
    述职当日,皇帝夸他干练,又似乎随口道:“熙平王言卿于地方实务颇有见地。”
    竟一举将他擢升为工部侍郎!
    虽在六部之中,工部不算最显赫,但侍郎已是实实在在的正三品大员,且他年轻,前途无量。
    林品一跪在殿中接旨时,手心都是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再努力几年。若能爬上尚书之位,就能成为谢允明真正的梁柱。
    谢恩后,他连家也未回,打马直奔熙平王府。
    府前车水马龙已歇,朱漆大门却愈发威赫,通传进去,仆役引他穿廊过院,直抵后园暖阁。
    暖阁地龙炽旺,药香与炉香混在一处,谢允明半倚软榻,膝上摊着一卷《水经注》,秦烈侧坐,正低声说漕运节略。
    见他进来,秦烈冲他点了点头。
    谢允明亦抬眼,将书搁下。
    “殿下!”林品一抢前两步,长揖到地,抬头时眸子亮得吓人,人比离京时黑瘦,却像被江风吹磨过的刃,锋芒更盛。
    “品一,你终于回来了。”谢允明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看了看,“辛苦了,人似清减了些,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托殿下洪福!”林品一难掩兴奋,立即和谢允明说起一路见闻,如何查访民隐,如何设计抓捕那欺男霸女,勾结官府侵吞田产的恶霸,说到惊险处,比手画脚,“那厮竟蓄养了不少亡命之徒,夜间围了驿馆。不过我暗中联络了可靠的卫所兵卒埋伏在外,里应外合,才将其一网打尽!就是混战中,被刀风扫了一下。”
    他随手把袖口挽上去,露出一道横亘腕骨的刀疤,粉红的皮肉尚带着新生的光泽。
    “还好,没伤到筋,字还能写得稳。”他笑得毫不在意。
    谢允明却蹙了眉,伸手覆在他那只握笔的手背上,声音低而轻:“民生多艰,蠹虫该除,可你亲自涉险,光听你讲,我都觉得心惊肉跳。”
    谢允明关切他,林品一心口一热,正欲开口,忽觉一道冷刃般的视线从侧面劈来,他偏头,正见厉锋抱臂立在榻旁,下颌线绷得紧,目光先落在他腕上那道疤,又滑到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唇角抿成锋利的一线,像要把那疤连皮带肉撕下来。
    林品一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却被谢允明的声音吸引回目光。
    谢允明温言道:“既回了京,便好生休息几日。工部事务繁杂,日后还需你多用心。”
    “是!殿下放心,品一必竭尽全力!”林品一连忙应道,随后又急着回府,接受朝政事务。
    林品一离去,厉锋才默默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没什么起伏。
    “哼——”
    尾音未尽,又补一刀。
    “矫情。”
    第56章 皇帝你儿子是……
    暖阁里那句石破天惊的矫情,砸得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秦烈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正举盏欲饮,茶水刚触唇畔,便被那两字惊得气息一乱,险些呛咳,勉强压下后,眉峰不动声色地敛了半分,心口更是咯噔一声。
    矫情?
    这话冲着谁?
    自然是方才得了殿下温声关切,还沉浸在激昂情绪里的林品一,林品一好歹是殿下亲手提拔的工部侍郎,厉锋竟直接在背后讥嘲,言语无状。
    而谢允明没有什么反应。
    殿下是没听见吗?还是默许?或是习以为常?
    秦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自认对厉锋有些了解,此人桀骜冷硬。除了谢允明,眼里几乎放不下任何人,对自己这个半路投效的外人素有疏离乃至隐隐的敌意,秦烈能理解,武夫间,有时靠拳头和实力说话,处久了或许能磨合。
    可林品一文官出身,性子也算爽朗,对殿下忠心耿耿,厉锋为何连他也看不顺眼?这敌意来得毫无缘由,且如此直白。
    嫌隙若芽,不掐则蔓。
    内讧,乃自取灭亡之道。
    秦烈在边关见过太多因将帅失和,部属猜忌导致的惨败,一点星火,便可燎原,关键时刻足以撕裂整个战局。
    如今熙平王府局面正好,正是用人,聚力,谋大势之时,若任由这股排外情绪滋长,岂非自毁长城?
    心事既生,离开王府时他的眉宇便覆上一层沉郁。
    回营处理完军务,屏退左右,独在值房内负手踱步,灯影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而紧绷。
    良久,他停步,眸色沉定。
    不行,不能坐视。
    既已誓死效忠熙平王,便须替殿下拔除一切可能危及大业的暗刺。
    “将军。”一名跟随他多年的心腹偏将叩门进来禀事,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关切问道,“可是京中防务出了什么纰漏?或是……王爷那边有何吩咐?”
    秦烈定了定神,摇头道:“防务无碍,王爷亦安好。”
    说罢,他忽生一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事干系殿下,万不可泄,但借个幌子探探口风,总无妨。
    于是招手示意心腹落座,亲手斟茶推过去,语似闲聊:“我有一件私事,觉得很是棘手,现在也拿不定主意。”
    心腹忙正色:“将军但说,末将虽愚,或可参详。”
    “我有一个好友,他性格不错讨人喜欢,身边有不少朋友,几人时常相聚,但是他身边人的相处却不大和睦。”
    秦烈拈起一枚花生米,又端起一只空杯,比了比:“花生米和杯子与我好友较为亲近,只是这花生米对杯子的敌意很大,今日我那好友不过多看了这杯子一眼,花生米便讥讽杯子,言语颇失分寸。”
    心腹听得仔细,问道:“这花生米个性如何?对您好友,亦是如此不恭么?”
    “那倒截然相反。”秦烈立刻摇头,“他对我好友,可谓无微不至,衣食住行,无不经心,便是我……有时与好友相处得久一点,也能察觉他隐有不耐。”
    他试图描述那种微妙的感觉,“花生米对我好友没有坏心,只是他好像太过独占了些,仿佛我好友只能信他,亲近他一人,旁人稍有分润,他便不豫,我担心几人迟早出现裂痕,此事,何解?”
    心腹回道:“请恕末将直言,听您这般描述,恐怕是无法和解了。”
    “此言何意?”秦烈心头一跳。
    心腹问道:“我猜,您那好友一定外貌出众,知书达理吧?”
    秦烈虽然觉得用词不太恰当,但也没有反驳:“与这有何干系?”
    心腹笑了:“将军,您想啊,朋友之间,尽心办事便是本分,可这花生米,连您好友关切一下杯子都要出言讥讽,见旁人与您好友亲近便冷眼相对,这哪里是朋友对朋友的态度?这分明是……”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吃醋。”
    “吃醋?”秦烈愕然,一时没转过弯来,“吃谁的醋?为何会吃醋?”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心腹见他尚未明白,干脆挑明:“那花生米定是对您的好友存了爱慕之心啊。唯有心中有意,将对方视为己有,才会如此介意她身边出现其他男子,连她对旁人稍假辞色都无法忍受。”
    “这种事情解决不了,只能等两人分出个胜负来,看您那好友是更喜欢花生米还是杯子了。”
    秦烈如遭当头一棒,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几上,茶水溅出少许。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住口!休得胡言乱语!”秦烈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这次是真的怒了:“根本,根本是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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