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 - 第69章
谢允明问:“真的?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五皇子回道,“大哥你是对的,主动出击总比坐以待毙强!”
“若日后你母妃怪罪下来……”谢允明又试探道。
五皇子把心一横,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对淑妃的不满:“母妃……母妃她会明白我的!说到底,她终究只是个深宫妇人,眼界有限!我……我可不想将来即便坐上那个位置,还要被母妃处处掣肘,那我的脸面才真是丢尽了!”
“好!你这才像是个干大事的样子。”
谢允明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温意,招手令他附耳:“你出宫后,告诉刑部尚书假借转移囚犯的名义将他们放走。”
“然后,立刻通知秦将军,让他派最得力的手下暗中尾随,这些人身上都被三皇子下了剧毒以作控制,时限将至,他们为了活命,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寻找他们的主子求解药。”
“我们的人只要跟着他们,顺藤摸瓜……到时候,人赃并获,你便可以直接状告到父皇面前,说是老三长期蓄养这批前朝逆贼,行刺兄长,图谋不轨。届时,铁证如山,看他还如何狡辩!”
五皇子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谢允明伸手,将掌心落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去吧,五弟,离我们的大业,已经不远了。”
五皇子激动得再次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弟弟多谢大哥指点!”
谢允明笑道:“和我还客气什么?”
五皇子心头一热,都说长兄如父,父皇的目光永远高在云端,而大哥的手却实实在在搭在他肩上,他心中甚至涌起一股濡慕之情。
直到五皇子离去,厉锋才近前来,熟练地给谢允明递上一方素白帕子。
谢允明信手接过,垂眸,一根一根拭过方才拍过的地方,指节干净,骨节分明,他却擦得极慢,仿佛要抹去一层看不见的潮气。
帕子拂过掌心,带走最后一丝余温,也带走所有表情。
第49章 初雪至
刑部大牢那铁门嘎吱一声,像老兽磨牙,锈屑簌簌落下,差役推着二十七名犯人踉跄而出,锁链松垮,发出虚张声势的哗啦响。
刑部尚书拢紧衣领,暗啐这鬼差事,乌纱帽仿佛就提在手里,风一吹就晃。
五皇子事前已同秦烈通气,昼间厉国公轮值,夜里换秦烈接管宵禁,要挪囚,只能趁这月黑风高的空档。
刑部尚书心里叫苦,却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点齐人犯,踩着更鼓点子出牢,朝局近来翻云覆雨,他日日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回回进宫都像提着全家老小的脖子去面圣。
可一行人刚转出巷口,陡然火光四起,火把连成赤龙,照得青石板明暗跳动,铁甲铿锵,一步一震,巡防营如墙横列,瞬间封死去路。
为首者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容冷硬,正是新任副统领秦烈。
刑部尚书心里咯噔一下,暗骂秦烈不懂变通,不是说好了去东城巡逻吗?怎么跑到这西城根下来了?他连忙上前一步,想叫秦烈赶快离开。
却见马上的秦烈眼神锐利如鹰,根本不容他分说,反手从鞍侧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弓,引弦,松手,动作一气呵成。
“咻!”
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几乎是擦着刑部尚书的官帽飞过,笃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墙壁,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巡防营副统领秦烈在此!”秦烈喝声滚过夜巷,似铜锣骤响,“宵禁未解,何人聚众擅行?”
刑部尚书脸色煞白,指着马上人,声音拔得尖细:“秦烈!你看清楚了,是本官!”
秦烈俯身一笑,笑意却冷:“哦,是刑部尚书啊……”
他驱马上前一步,“尚书身后好像是我抓的谋逆犯啊,你这是要带着去哪儿啊?”
刑部尚书喉结滚动,刚挤出半个你字,便被秦烈截断。
“尚书深夜提囚,可有陛下密旨?”
秦烈声音不高,却带着马蹄铁般的冷硬,尚书张了张口,未能吐出一句整话。
秦烈唇角一挑:“既无圣命,便是私纵。”
他猛然拔声,杀气卷着夜风炸开。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只认圣旨律法,不认上官!无陛下圣旨,竟敢私放重犯,形同谋逆!通通给我拿下!”
火光照见囚犯互递眼色,肩背同时绷紧。
“走!”
多重黑影猛地撞开尚自懵怔的差役,铁链拖地,火星乱溅,像一群被撕开笼网的夜鸦,扑棱着向四面巷口冲去。
“反贼拒捕逃匿!”秦烈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厉声下令,“巡防营听令!给我就地格杀!”
轰!
官兵早散成半月阵,刀出鞘,弓满弦。
前排蹲身,后排踮射。
嗖嗖嗖!
箭矢贴着屋瓦斜掠而下,当先三名囚犯被钉死在墙根,后侧杀手翻上屋脊,脚未落定,巷口两侧长枪已如林推前,枪刃透胸,尸体被挑起又掷回地面,发出湿重的闷响。
刀光连闪,人头滚落,马蹄踏骨,血泥混成黑浆。
二十七个人,全部就地处决了。
刑部尚书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他指着秦烈,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破口大骂:“秦烈!你……你这个混账!你知不知道……”
“我为陛下办事,清除叛逆,维护法纪!”秦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尚书大人若有不满,尽管上折子参我!不过,今夜我巡防营上下百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刑部私纵重犯在先!要参,也是我先参你一本!连带你背后指使之人!”
他猛地一挥手:“将尚书大人给我一并拿下,押送大理寺候审!”
如狼似虎的兵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刑部尚书扣下。
此事循着风,卷过宫墙,一路闯进深殿。
五皇子闻讯,连夜叩宫求见皇帝,却被皇帝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连紫宸殿的台阶都没能上去。
隔日拂晓,秦烈弹劾的折子已雪片般飞入御案:“刑部尚书纵囚谋逆,五皇子难脱干系。”
私自放出刑犯的是刑部尚书,五皇子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朝野哗然。
三皇子党众几乎拍案叫绝,五皇子居然亲手斩断臂膀,人证死绝,蠢到可怜!
皇帝怒极,连当面质问都省了,口谕直发:“皇子谢泰,御下无方,行止荒唐,即日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出!”
若奏章出自三皇子,皇帝或还疑其倾轧,可秦烈,并不属于三皇子一党,貌似只认皇命,也剑指老五,莫非所谓慧王余孽,竟是老五暗地豢养?
平日装痴作呆,实则包藏祸心?
一夜之间,五皇子一党如丧考妣,只觉天塌地陷。
而三皇子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他倒没有看热闹的闲心,也没有就此对五皇子落井下石。
他确信自己并未出手,而秦烈与老五的交集,其关联仅在谢允明。
三皇子笃定这是谢允明的手笔。
谢允明居然没有对他追击,而是调转枪头,对老五下了如此狠手,先分厉国公之权,再毁五皇子倚仗的刑部。
唯有秦烈蒸蒸日上。
想清楚这一层,三皇子脊背窜过一阵细微的寒流,瞬间了然,谢允明所谋,一直都是为了他自己。
同一刻,淑妃宫中亦灯火骤明。
宫人跪了一地,只听得茶盏碎裂脆响,淑妃胸口起伏,恨得指甲陷入掌心,她哪里还看不出谢允明对他们的利用。
偏偏五皇子还浑浑噩噩撞进来:“母妃,谢允明不是已投效我吗?为何反害我?”
“啪!”
一记耳光干脆利落,淑妃扇在自己儿子脸上,自己雍容华贵的面具也碎得干干净净。
“蠢货!”淑妃声音尖得几乎变调,“他几时真站你这边?他摆的是鹬蚌相争局,要的是渔翁得利!你看看你再看看老三,你们的人都被解决了多少?阮娘生的小孽种,天生狼子野心,他竟敢,竟敢也觊觎那张龙椅!”
五皇子捂脸,耳中嗡嗡作响,仍难以置信:“他凭什么争?他哪有根基——”
“以前没有,现在呢?”淑妃冷笑,眸中怒火与惧意交织,“现今厉国公兵权被分,你刑部被废,秦烈显然只听他调遣,他暗里还有多少牌,你我可曾看清?什么福星转世,分明是来讨债的灾星!”
五皇子连忙问:“母妃,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父皇好像真怀疑我谋逆。”
淑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惊怒,眼底掠过狠绝的光:“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现在能保住你的只有老三了!”
“你去老三府上,低声下气也好,忍辱负重也罢,务必稳住他,本宫去寻德妃,现下只能如此。”
夜沉如水,宫墙风急。
谢允明甚至没有踏出宫门一步,也没有去紫宸殿关心他那两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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