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 - 第32章
秦烈面色沉静,抱拳道:“微臣正有此意。”
一行人鱼贯而出,山风猎猎,吹得众人衣袍翻飞,也吹得人心愈发阴沉。
寺门外,夕阳西坠,香客未散。
不知谁眼尖,一眼认出被夹在侍卫中的李承意,惊呼脱口而出:“快看——那是新科状元郎啊!”
“秦将军好像也在!”
“他们不是对头,看互相不顺眼么?”
“那带着纱的女子是谁?不会是公主吧?”
一句叠一句,像油锅里撒盐,噼啪炸响。人群蜂拥,推搡着要看皇家笑话。
“放肆!”厉锋一声冷喝,如同寒冰出鞘,瞬间震慑住了一些想要凑近的人。他拔刀出鞘半寸,护在谢允明身前,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五皇子的脸都红了,忙将乐陶公主扶上马车,瞧着李承意,恨不得用眼睛瞪死这个不知检点的男人。
人声背后自然少不了三皇子的推波助澜,他就是想将公主与状元私会之事彻底坐实,并迅速传播开来。
当日黄昏,京城大小茶馆的说书先生便换了新段。
“话说净梵寺里,状元郎夜会公主,镇北将军当场捉奸……”
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紫宸殿内,沉铜炉里龙涎香燃得正紧,却压不住暗涌的腥风。
御座之上,皇帝脸色阴得能滴墨,俯瞰下方跪成一排的龙子凤孙,文武新贵,像看一块撞裂的玉璧,再名贵的材质,也挽回不了体面。
皇帝的目光最先落在谢允明身上,起身先将谢允明扶了起来:“明儿,你身子不适,起来回话,别跪着了。”
“谢父皇。”谢允明站起身,依旧微微低着头。
皇帝压低了怒火:“明儿,你来说。”
谢允明迟疑片刻,似难以启齿:“儿臣……不知从何说起。”
“朕也羞于出口!”皇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净梵寺佛前,公主与新科状元滚作一团,还传了出去,朕的脸都被丢尽了!”
“父皇恕罪——”
“陛下恕罪——”
李承意以额抢地,声音发颤:“罪臣万死,是臣害了公主,臣愿领任何责罚!”
乐陶公主见李承意如此,自然舍不得郎君受罚,她泪痕未干,说道:“父皇!儿臣与李郎两情相悦,何罪之有?求您开恩,成全我们吧!”
“乐陶,你住口!”五皇子厉声喝止,脸色青白交加,李承意是新科状元,能得到是好。但是舍了秦烈又显得亏了,他想不通怎么会陷入这种场面。甚至在心里怨怼,若能一女二嫁,两边都拴住,岂不是圆满?
乐陶咬唇,再叩首:“若恐天下非议,父皇可即刻下旨,将儿臣许配李修撰,这样名正言顺,流言自息。”
皇帝指着她的脸道:“不知羞耻!”
乐陶反问道:“父皇,人皆有欲,情发于心,怎么能算是大过错呢?”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谢允明轻咳一声,提袍上前:“父皇,乐陶年纪小,行事是冲动过火了些。但男女之情,发于本心,亦是人之常情。她既与李状元两情相悦,也算是郎才女貌,父皇向来疼爱乐陶,不如……就成全了她这番心意吧?”
“这怎么行?”皇帝最恼的正是此事被秦烈亲眼撞破,他目光投向末端一直沉默的秦烈,语气难得柔和:“秦卿,说到底,你最委屈,若你仍愿娶公主,朕即刻下旨,绝无更改。”
秦烈躬身接口:“陛下言重了,公主心有所属,臣岂能强求?婚配之事,讲究缘分,臣对公主唯有尊重,绝无半分怨怼。若他日臣有幸遇到心仪之人,定当奏请陛下赐婚,届时还望陛下成全。”
皇帝看着他这般豁达稳重,毫不纠缠的态度,心中对秦烈的欣赏与愧疚反而更深了几分,他叹了口气,“好,好啊,秦卿豁达,朕心甚慰,你的婚事,以后便由你自己做主吧。”
秦烈立即谢恩:“臣,谢陛下恩典。”
乐陶公主闻言,顿时破涕为笑,连连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
五皇子见风波暂息,悄悄松了半口气,心底甚至浮起一丝侥幸,丢了秦烈,却换来妹妹得偿所愿,也算勉强扯平。
可一旁的三皇子却在嗤笑,他暗嘲五皇子还不知道李承意是他的人,笑五皇子丢了秦烈还少了一个靠公主招揽臣子的机会。
但,秦烈却在皇帝要从轻处置李承意时,再次开口:“陛下,臣,尚有本要奏!”
皇帝目光一凝:“秦卿请讲。”
秦烈道:“臣要参礼部尚书,滥用职权,勾结考官,于本次春闱之中行舞弊之事,霍乱朝纲,罔顾国法!还要参李承意名不副实,欺君罔上,他这状元之名,乃是窃取他人文章所得!”
短短数句,却似惊雷劈殿,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什么?!”皇帝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秦烈!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诬告朝廷重臣,可是重罪!”
三皇子的笑容也僵在原地,他不知道是谁给秦烈透了风声,忙道:“秦将军!难道是因你求娶公主不成,心生怨恨,便在此污蔑状元,攀咬朝廷大员?”
秦烈掷地有声:“陛下,臣绝非信口开河。臣有证人,可证明臣所言非虚!”
皇帝问:“证人何在?”
秦烈答:“学子林品一,他今日与臣一块儿入宫,臣叫他在殿外等待传候!”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传!”
霍公公立刻高声传唤:“传林品一觐见!”
林品一深吸了一口气,稳步走入大殿,他虽有些紧张,但步伐沉稳,来到御前,撩袍跪倒,声音清晰:“草民淮州学子林品一,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三皇子脑中嗡的一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寻不到的人居然藏在秦烈的肃国公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看向五皇子,发现对方也是一脸震惊茫然,不似作伪。
这分明是有人摆了他一道!
是谁?
不是老五。
那是,那只能是——
他倏地抬眼,目光如毒箭射向殿柱旁那道清瘦身影。
谢允明也正静静地看着他,或者说,从秦烈弹劾那一刻,就开始慢慢端详着他的狼狈了。
灯火映在那张病怏怏的脸上,唇色微白,眸光却澄澈得像一面照妖镜。
谢允明轻轻一笑,声音低而温和:“三弟,你这是怎么了?”
“你脸上好像在出汗啊?”
第26章 三皇子
谢允明一开口。
皇帝眼尾的余光也扫了过去,正见三皇子额侧青筋微跳,唇色发青,不由冷声哂笑:“永儿,你脸色怎的如此难看?此事,莫不是与你有关?”
三皇子心中已经恨意斐然,但他深知此刻不能叫情绪左右,立即稳住声音,回答皇帝:“儿臣不知,儿臣惶恐!”
“儿臣只是觉得,状元乃父皇金口钦点,秦将军此刻发难,岂非明着质疑圣裁?再者,士子十年寒窗,一朝被污,风气若开,日后人人自危,科举根基动摇,国将不国!礼部多年兢兢业业,岂会行此悖逆?分明有人挟私泄愤,构陷忠良!”
一字一句,冠冕堂皇,把欺君的大帽反扣向秦烈,秦烈却不退不避,抱拳如山:“若臣空口白牙,自当领死,可若不公,亦请陛下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臣恳请陛下圣裁!”
此言一出,林品一都一惊,没曾想,秦烈竟为他堵上了身家性命,不由眼眶一红。
“欺君罔上,乃是死罪,朕绝不姑息。”皇帝的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能叫人冷汗直流。
“父……”乐陶公主想要开口,却被五皇子阻拦,他眼角余光扫过正气凛然的三皇子,心头早已警铃大作,老三向来无利不起早,今日怎么可能替他未过门的妹婿说话,其中必有蹊跷。
五皇子低喝一声:“噤声!”就将妹妹往身后掩去。
乐陶被这一挡,也悟出风向不对,抬眼去寻李承意,却见那位新科状元仍伏地叩首,背脊僵硬,半句辩白也无,心中顿时掠过一丝茫然,他平日舌灿莲花,又傲气十足,怎到此事却成了一个哑巴?
殿内暗流翻涌,皇帝的面色已沉得能滴墨,霍公公伺候多年,深知天雷将至,忙佝着背蹭到谢允明身旁,用仅可闻的气音劝道:“大殿下,您且退远些,莫叫风波扫着。”
谢允明微微颔首,果真乖顺地退到一旁,倚着立柱站定,垂眸不语。
皇帝看向林品一:“此事,你,可有实证?”
林品一抬起头,挺直脊背:“回陛下,草民不敢欺君!草民……草民本是通文馆学子。”
他顿了顿,眸中燃起暗火:“只因草民蒙恩师不弃,收为内门弟子,私下授业,故名字未曾录于对外公示的学子名单之中。恩师教导,学问乃经世致用之器,非是争名夺利之阶,却不想,正是这份机缘。反倒叫那些急功近利、心怀叵测之辈盯上,视草民为可随意拿捏,窃取文章之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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