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是孩子,五十岁复婚也正好 -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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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挪到西墙,电视柜换到东边!”
    “得令!”林志风笑着应声。
    “鉴于咱们仨二十年没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郑美玲指尖敲着桌面,“这次家庭重组能否成功——”她眼风扫向林志风,“就看某人的觉悟了。”
    “保证完成任务!”林志风“唰”地站直,举手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见他乐呵呵,郑美玲又板起脸,“约法三章。”
    “三十章都成!”
    “第一,家务全包;”
    “这还用说?”林志风已经抄起抹布。
    “第二,”郑美玲冷不丁探手掏他裤兜,“财政大权上交。”钥匙串叮当作响,“烧烤店每月十五对账,存折明早就去改密码。”
    门口啃冻梨的林雪球呛得直咳,“妈,你是土匪啊?”
    “小丫头懂什么,”郑美玲把钥匙揣进兜,“你去打听打听,机械厂这边谁家不是女人管钱?”
    林志风点头如捣蒜,“你妈比我会算账,差一分钱都能揪出来!听她的。”
    “第三,”郑美玲压低声音,“你睡客厅。”
    林志风卡壳两秒,立刻接上,“是,我打呼像拖拉机,可不能吵着你休息!”
    “态度还行。”郑美玲转身往厨房走,“至于以后……先看你表现。”
    老林眼底的光“噌”地亮了,又敬了个礼,“请组织放心!”
    等郑美玲转身进厨房煮姜汤,林雪球来到林志风身边,小声嘀咕:“老林你傻啊?财产全上交,将来……”
    “嘘!”林志风朝她使了个眼色,伸手从沙发垫底下摸出一张银行卡。
    “给你攒的嫁妆钱,先揣着。等哪天你爹真买不起烟酒了,记得支援点。”
    林雪球指尖在卡边徘徊了两下,用力一拽没拽动。林志风手松了,眼神却没松,就像当年站在月台送郑美玲时那样,看得久,看得舍不得。
    林志风咬了咬牙,“你得有点良心啊,姑娘。”
    白炽灯不响了,亮得干净,大概是林志风特意换的。
    林雪球拧开水龙头,水花一溅,三个搪瓷牙杯撞进视线。粉的是她的,蓝的是老林的,红的,不用问,是郑美玲的。
    墙上并排挂着三条毛巾,三朵向日葵开得正好。
    肥皂盒里,三块肥皂横着摆着,各是各的颜色。
    镜面蒙了一层雾。她抹出一个圆圈,雾里隐隐映出十岁那年的自己,正站在那头,眼角带着笑。
    姜汤的辣味飘进来时,外间响起动静。
    郑美玲低声问,“你那老腰,睡沙发到底行不行?”
    “咋不行?舒服着呢。”林志风应着,拍得弹簧垫吱呀响,“离厨房近,起夜给你俩热奶方便。”
    林雪球侧着身,贴在门缝边,眼睛悄悄望出去。
    郑美玲忙着往沙发上摊被子,林志风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按摩靠垫,小心插上电。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了,红光跳在郑美玲眼底,像一团火,刚好复着。
    夜深人静,林雪球摸黑进厨房倒水。
    月光透过新换的碎花窗帘,落在冰箱门上。上面吸着几张纸:孕早期营养餐、胎教音乐的播放时间,最上头贴着五个大字:
    林志风戒烟。
    打开冰箱,冷冻柜里码得整整齐齐,土鸡、鲫鱼分装好,保鲜袋上写着购买日期。
    她想起爷爷病危那阵,林志风也是这么干,把冰箱塞得满满的,然后一个人蹲在医院走廊啃冷馒头。
    冰箱嗡嗡响着。沙发上,被窝里的人翻身时,听到脚步声。
    “咋还不睡?”他眯着眼坐起来,摸着拖鞋就要下地,“饿了?爸这就……”
    林雪球弯腰把落地的大棉被捡起来,往他身上盖了盖,“没有,接水喝。”
    她顿了顿,“老林,值吗?”
    月光映出他鬓角白发。他望着紧闭的主卧门,笑得像偷到油的老鼠,“你妈骂人都有劲了,多好。”
    窗外的雪还在落,晨光一照,窗玻璃泛出一层白光。
    电饭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郑美玲系着碎花围裙,站在案板前,刀起刀落,胡萝卜丝飞得整齐。
    “不是说家务都归我爸吗?”林雪球伸着懒腰,凑上前。
    “孕妇餐他哪懂?”郑美玲头也不抬,手腕一转,胡萝卜丝摆成了一朵橘红的小花。“我在深圳给人当住家保姆那会儿,经手的客户,没一个早产难产。”
    蒸锅掀开的热气往上涌,糊了她眼角的细纹,却掩不住她脸上那点自豪。
    林雪球捏起刚热好的粘豆包,“你还当过保姆?”
    “不然后来家政公司哪来的?”郑美玲把香油滴在蛋羹上,满屋都是暖烘烘的香。
    “那会儿中介抽水太狠,我才带着姐妹单干。”
    她压低声音,眼神像做贼,“第一个客户是港商太太,光月子餐就给了我两万红包……”
    话还没说完,院门“哐当”一声响,不知是有风掀开了铁皮,还是谁推门太急。
    母女俩刚踏出厨房,就迎面撞上推门而入的史秀珍。寒气从她肩上一路带进屋里,老棉鞋底在瓷砖上蹭出两道泥印。
    “咋都没走?”
    老太太眼风扫过沙发上鼓鼓囊囊的大棉被,嘴角耷拉得更厉害了。
    林雪球下意识拉了拉针织衫的下摆,针织衫堆在腰间,正好遮住尚未显怀的小腹。
    “奶,我请年假呢,过完十五再走。”
    “当银行是你家热炕头?说歇就歇?”史秀珍的笤帚眉拧成疙瘩,笤帚疙瘩却精准指向郑美玲,“那你呢!深圳凤凰又到我们平原搭窝了?”
    郑美玲的手在围裙搓了一把,声音不高,“回来看看孩子。”
    “是啊,她舍不得雪球!”林志风从被窝里拱出来,趿拉着拖鞋来到妻女身前,“瞅她瘦成啥样了,当妈的不给补补能走?”
    史秀珍又剜了郑美玲一眼,“哦,那深圳的大买卖不要了?钱多烧手给我啊!”
    “早交给年轻人了。” 郑美玲从围裙兜摸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公司群的消息刷得飞快。“现在什么事不都视频解决?真要急……我打飞的回去。”
    史秀珍冷哼,抓起大衣就往林志风怀里搡。“五十多岁的人还睡沙发?不嫌磕碜?”她一把扯住他袖管,“走,回老屋睡炕去!”
    郑美玲没吱声,手指却已经钩住林志风另一只袖口。
    “雪球夜里馋她爸现熬的鲫鱼汤,离了这口睡不着!”
    “惯得没边了!”史秀珍的笤帚眉一挑,瞪雪球,“三十岁的老姑娘还使唤老爹?”
    “七十的老太太不也天天使唤儿子?”郑美玲顶了回去。
    “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乐意!”
    “那当年我看我闺女,你咋拦着不让?”
    两人嘴上交锋,却只撕扯着中间的林志风。林雪球刚要开口,就听老林吼了嗓子,“都给我撒手!”
    俩人愣了下,可谁也没撒手。
    林志风把史秀珍的手扒拉开,语气压着火“妈,我跟你过半辈子了,你说一我不敢说二。”
    他挺直了身子,声音往嗓子眼儿顶,“可这回,行不行的、磕碜不磕碜的,都到这了……”他提高声调,像抡圆胳膊对空气砸了一锤子,“就这回!我说了算,我就要在这当回家!”
    屋里一下子静了,像一锅滚水突然被抽干了柴。
    非典那年隔着icu玻璃,林志风也是这样吼退了要拔林长贵氧气管的亲戚。
    平时的林志风,哪见得出这脾气。他总是笑呵呵的,开口就是“行,我来”“没事,你歇着”,哄人的话能一套套地说,虽然不见得句句中听,可就是有本事让人听了不恼,还愿意照他说的做。
    他是那种一屋人吵起来,第一个递水、最后一个开口的人。眼下他吼出来这一嗓子,像是把这些年积在喉咙口的气,一块儿顶出去了。
    史秀珍站了半晌,嘴唇颤着。
    “老林家祖坟真是冒了青烟。”她转身往门口走去,棉鞋底在门槛上拖出吱呀响,“我史老太婆七十岁要抱孙子喽!这话传出去……”她边念叨,边抹眼角,骂声混着哽咽,“一个个都是讨债鬼。”
    关门前,她没回头,嗓门又响了,“郑美玲,你跟我来一趟。”
    屋里没人动。
    史秀珍转过身,嗓门低了些,“我七十了,又吃不了你,还怕我咬你咋的?陪我去趟卫生所,量个血压。”
    第20章 20 老林的“家庭复兴计划”
    郑美玲踩着雪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床新毛毯,边角还带着吊牌,眼角眉梢藏不住笑。
    “你奶掏的钱。”她晃了晃毛毯,“说是怕我冻着。”
    林雪球没问那天早上她们聊了什么。只记得从那床毛毯铺上郑美玲的床后,史秀珍再没提过撵人的事。
    中午饭后,林志风从沙发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清了清嗓子,像在宣读厂里生产指标似的,板着嗓门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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