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至 - 暴雨已至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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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喝一点?”温岁昶偏过头征求她的意见,望向她的眼神倒真像是含情脉脉。
    各式各样艳羡的目光看了过来。
    “怎么连喝酒都得颜颜同意,看来平时在家是颜颜做主的呀。”
    “这小两口真恩爱,结婚三年了,感情还这么好。”
    “怪不得岁昶事业发展得这么好,家庭和睦,事业才会越做越大,智驭今年真是风头无两。”
    程颜局促地坐着,一句话都没说,眼角余光她看到了程朔嘲讽的笑容,更是如坐针毡。
    “今天都这么晚了,喝了酒就别开车了,明天再回去吧,”程继晖看了眼时间,“待会让人收拾一下小颜的房间。”
    温岁昶没什么反应,点头:“也好。”
    程颜木讷地接受了所有安排,就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吃完饭,生日蛋糕推了上来,客厅的气氛更是热闹,邹若兰眉开眼笑地应酬着,她应对这些场面向来得心应手。
    程颜站在不远处看着,突然叶思葭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块蛋糕递给她:“姨姨,吃蛋糕。”
    “谢谢。”她笑着接了过来,“你吃了没?”
    “我吃啦,很好吃,不过妈妈说会蛀牙,只给我吃了一块,但我还想吃。”叶思葭小朋友失望地垂下脑袋。
    “你妈妈说得对,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甜的,等下次见面姨姨再买给你吃,好不好?”
    叶思葭甜甜地应了声:“好!”
    刚说完,她又瞧见曲奇在院子里撒欢,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人群喧闹,程颜打算去花房呆一会,只是刚起身,温岁昶就拉住了她的手。
    “哪个是你的房间?”
    程颜回过头,他应该是有些喝醉了,眼波像晨雾笼罩的湖水,迷离又荡漾,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缓慢颤动,声音不似往日清冷。
    “什么?”
    “我九点钟有个视频会议,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大概半小时结束。”
    即便是醉了,但说话思路却仍旧清晰。
    程颜只好带他上楼。
    宾客们都在楼下,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没有必要再演给谁看,于是又恢复了一贯的安静。
    走到三楼拐角,程颜脚步停了下来,终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这样呢?”
    温岁昶不解,低声问道:“这样,是什么样?”
    “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演戏?”
    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有义务让双方父母感到安心,不是吗?”
    他又说,“在我父母面前,你演得很好,我理应配合你。”
    程颜喉咙哽了哽,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望着他的眼睛,眼底情绪翻涌:“如果,我是说如果——”
    温岁昶抬眼:“什么?”
    ——如果我不是在演呢?
    但这句话最后还是被咽了回去。
    “算了,没什么。”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打开,她就下了楼。
    脚步急促,像在逃离。
    好像再不走,她就要被闷得喘不过气来。
    走廊的灯映下她的倒影,一路上,她在想,这就是婚姻吗?
    这就是她所期待的婚姻吗?
    在旁人面前假装恩爱,实则形如陌路、无话可说。
    站在二楼的阳台,风声簌簌,外面漆黑一片,她想起结婚前一天兴奋难眠、整夜辗转的自己,那时的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她以为这是命运对她最后的补偿。
    谁都不会想到一直仰望的人有一天会坐在她面前,成为她的相亲对象,又在那么多人里他偏偏选中了她,那么多的巧合都把他带到她面前,她以为她被命运眷顾了。
    那时的她会想到有这一天吗?
    不知在这站了多久,只是当张姨喊她的时候,她脸颊被风吹得通红,指节也冷得像刚捂过冰似的。
    “颜颜,你怎么在这站着?这儿风多大,快去添件衣裳,别冻着了。”
    程颜勉强挤了个笑容:“不要紧,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煮了醒酒汤,你看要不要给岁昶端上去,免得明天起来头疼。”
    “好,我一会就去拿。”
    醒酒汤装在白色瓷碗里,一片陈橘皮孤零零地浮在表面,程颜端着刚热好的醒酒汤,推开房门。
    她以为温岁昶还在开会,打算把醒酒汤放下就离开,但没想到门打开,温岁昶竟然站在她的书架前,手里拿着她的数学练习册,认真翻阅。
    心跳一瞬间停了,大脑丧失了思考,她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像一株不会移动的植物。
    他在逐页翻看,程颜的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手心全是汗。
    她在心里祈祷,不要被发现。
    不要被他看到里面的内容。
    但上帝没有听到她的祷告,温岁昶回过头,指着练习册的其中一页,迟疑了片刻,问她:“这是……我的字?”
    她高一的数学练习册被他展开,过去了十年,她仍旧保存得很好,因为那上面有他留下的笔迹。
    第12章
    ◎《ido》◎
    醒酒汤端在手里,她甚至忘了放下来,热气氤氲,房间里萦绕着陈皮酸涩微甘的气味。
    温岁昶还在打量她的练习册,视线凝在那一页。
    十年前的书籍,保存得像新的一样,那道解析几何求抛物线方程的题,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他的解题思路。
    温岁昶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为什么他的字迹会出现在她的书里。
    程颜眼底的紧张和惊慌悉数褪去,喉咙像被异物堵住,只是心里还存有一点点希冀,她帮他回忆:“高一那会,你就坐在我前面,第一学期的时候。”
    她精确到了第一学期,只是温岁昶仍然神色茫然。
    “那会你是数学小组的组长,我有些题目不会做,”她努力表现得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端倪,就像在诉说最普通的一件事,“你主动给我讲解,帮我批改。”
    时间被拉成细线,每停滞一秒都能切断周遭的空气。
    “是吗?”温岁昶没什么反应,表情和平常无异,右手扶了下镜框,似在仔细回忆。
    刚才开视频会议,他戴上了无框眼镜,倒更贴近学生时代的模样。
    “抱歉,不太记得了。”他的声音很冷静。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杂音,程颜想起了福利院食堂那台坏掉的、许久都没有人来维修的收音机,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站在她眼前的人。
    高中的时候,她读过一本书,是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面有一段话——
    “你从来也没有认出过我,你从我身边走过,就像从一条河边走过,你踩在我身上,就像踩在了一块石头上面,你总是走啊走啊,不停地向前走着,却叫我在等待中逝去了一生。”
    这本书上他写下的字迹,每一笔每一划都是那么熟悉,在那些日子里,她曾经回看过无数遍,以至于甚至能回想起他写下这些公式的具体日期。
    而眼前这个人,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岁昶拿着书往后翻,才相隔不到十页,他再次发现了自己的字迹,似是感到意外,他挑了挑眉,有些戏谑地说:“我以前这么乐于助人?”
    程颜惊讶于自己这个时候还能挤出一个笑容,她把那碗快要凉了的醒酒汤放到茶几上,轻声说道:“是吧。”
    温岁昶没有多想,他只知道高中和程颜短暂地当过一年的同班同学,倒不记得还给她讲过题目。
    他从前对她印象不深。
    结婚前,他对她唯一的印象是高一那年,她总坐在教室角落最不起眼的座位,有次被老师提问,他回过头看到她局促地站着,双手绞成一团,脸红摇头,他从来没想过以后和她还会有任何交集。
    或许,命运就是这么令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他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你高二学了文科?”他好奇地问。
    “嗯。”
    “为什么?”
    “没有具体的原因,家里人希望我学文科。”
    那时邹若兰替她做了决定,她便这么选了,对她来说,学什么都差不多,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被推着走的。
    但温岁昶突然抬眼看向她:“和我结婚,也是你家里的决定?”
    程颜视线凝住,右手攥得很紧,许久才点头应了声:“是。”
    温岁昶轻笑了声,没再问下去,把手里的书放回了书架。
    如果他再有耐心一些,再从书架拿下一本、两本……十本,便会发现书架这一行的所有书籍都和他有关。
    他把她的心事翻开了一个角,什么都没发现,便又放了回去。
    程颜假装整理书架,把那些书都放进里层,身后的温岁昶竟问了她一个问题:“你高中有喜欢的人?”
    后背发凉,肢体变得僵硬,她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看来真的有。”
    温岁昶失笑,他只是随口一问,但她的反应给了他答案。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她看起来不像是会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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