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中你的心(1v2) - 第七章考试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七章  考试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市一中的空气都弥漫着紧张的因子。
    走廊里的谈笑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教室里唰唰的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各个年级的课表都被临时调整,早读时间延长,晚自习推迟,连体育课都缩减了一半——在这个全省重点高中,成绩永远是最硬的通货。
    沉司铭坐在高二(1)班的教室后排,看着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期末考试安排。
    “这次考试,所有班级打乱,按上次期中考试年级排名安排座位。”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前五十名在高二(1)班考场,五十一到一百名在(2)班,以此类推……每班五列十排,都明白了吗?”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这种安排并不新鲜,但每次公布,都会在优等生之间激起微妙的竞争心。
    沉司铭垂下眼,翻着手中的物理错题本。期中考试他年级排名第二十,叶景淮第十五。都不差,但也算不上顶尖——市一中卧虎藏龙,能进前五十的都是怪物级别。
    他不自觉地想起林见夏。
    击剑场上那样耀眼,学习呢?她会坐在哪个考场?按照她平时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大概不会太差,但也不太可能挤进前五十……
    “另外,这次期末成绩将直接影响下学期的重点班重组。”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尤其是理科实验班,只有年级前五十名有资格进入。都打起精神来。”
    下课铃响。
    沉司铭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到走廊那头,叶景淮和林见夏并肩走来。他们似乎刚上完体育课回来,林见夏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马尾辫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叶景淮手里拿着两人的水杯,正侧头听她说话。
    “……我真的觉得那道大题不该用那种解法,”林见夏比划着,语速很快,“太绕了,明明有更直接的方法……”
    “但你说的那种需要很强的空间想象力。”叶景淮温和地回应。
    “想象力我有啊!”林见夏不服气地扬起下巴,“不信期末考试看,我肯定……”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沉司铭。
    三人擦肩而过。
    沉司铭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刻意去看她,但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她脸上瞬间闪过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被打断思路的不耐烦。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就继续和叶景淮争论起那道题来。
    “反正我觉得我能考好。”她最后说,语气笃定。
    叶景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你能考好。走吧,下节自习课,我们复盘一下上次月考的化学卷子。”
    声音渐远。
    沉司铭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7)班教室门口。
    他握紧了书包带子。
    她能考多好?
    ————————————————
    期末考试第一天,清晨七点半。
    沉司铭走进高二(1)班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座位表贴在讲台上,他走过去,目光快速扫过。
    第十一名:林见夏,座位:第二列第一个。
    沉司铭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
    他继续往下看。
    第十五名:叶景淮,座位:第二列第三个。
    第二十名:沉司铭,座位:第二列第十个。
    他们三个在同一列。叶景淮在她后面三个位置,而他在她那一列最后一个。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翻书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沉司铭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抬眼看向前方。
    林见夏已经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上。她今天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腕。此刻她正低头看着一本语文笔记,侧脸的线条认真而专注,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默背某个古诗词。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恰好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照亮了上面工整而略带潦草的笔迹——和她在剑道上那种野蛮的风格完全不同,她的字迹意外地秀气,但笔画间又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道。
    沉司铭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拿出文具袋和复习资料。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拉链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出了一层薄汗。
    荒谬。他对自己说。不过是一场考试而已。
    可当他再次抬眼,看到林见夏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晃动的马尾时,那种荒谬感并没有消失,反而混合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惊讶,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叶景淮已经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击剑成绩优异,学习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十,家境优渥,外貌出众。他们是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是老师眼中的“重点培养对象”。
    可林见夏,那个在剑道上用蛮不讲理的方式击败他的女孩,那个在体育课上随口说出“赢得比较顺利”的女孩,那个在他看来除了击剑天赋外其他方面都应该平平无奇的女孩——居然是年级第十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每天在完成高强度的击剑训练后,还要抽出时间来学习,并且学得比绝大多数人都好。意味着她不仅仅有身体上的天赋,还有着惊人的智力和毅力。意味着她可能比他和叶景淮……都要优秀。
    这个认知让沉司铭胸口发闷。
    八点整,监考老师走进教室,开始分发语文试卷。
    “考试时间150分钟,请同学们遵守考场纪律,不要交头接耳,不要左顾右盼。”
    试卷由每列第一个人分发。沉司铭接过林见夏递来的试卷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对方的手背——温热,干燥。
    他抬眼,看到林见夏已经转回身去,只留给他一个挺直的背影。
    考试开始。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哗啦声。沉司铭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阅读第一篇文言文。可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林见夏做题的速度很快。不是那种草率的快,而是一种流畅的、几乎不需要停顿的快。她低头看题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思考时,会用笔尾轻轻点着下巴;确定答案后,便毫不犹豫地落笔,字迹工整清晰。
    她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肩膀放松,没有大多数考生那种紧绷或蜷缩的姿态。就像在剑道上一样,她似乎永远保持着一种核心的稳定感。
    沉司铭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试卷。第一道选择题,他竟然需要读两遍才能理解题意。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笔。
    不能分心。
    上午的语文考试结束,中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
    大多数考生都选择留在座位上复习下一科的数学,或者趴在桌子上小憩。沉司铭本来也想抓紧时间看几道错题,可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了第一排。
    林见夏没有复习,也没有休息。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教室后方的储物柜旁——那里放着考生们的书包和杂物。
    叶景淮也走了过来。两人在储物柜前碰面,很自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叶景淮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递给林见夏,林见夏接过来,从里面抽出一沓数学公式卡片,快速地翻阅着。
    他们站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叶景淮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某个公式的记忆技巧,林见夏点点头,然后用笔在卡片上做了个记号。
    没有多余的肢体接触,没有亲昵的举动,可那种默契的气场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与周围嘈杂的环境隔离开来。
    沉司铭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那面贴满分析便签的墙。在那上面,林见夏被拆解成一个个数据、一个个破绽、一个个需要攻克的难题。可现实中的林见夏是如此完整、如此鲜活——她会在考试前和男朋友一起复习,会认真地记笔记,会笑,虽然不是对他。
    那些便签上的分析,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铭哥,看啥呢?”抽空来找沉司铭聊天的周子睿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哦,林见夏和叶景淮啊。啧,学霸情侣就是不一样,考试间隙都不忘秀恩爱。”
    沉司铭没接话。
    “不过说真的,林见夏也太猛了吧?”周子睿压低声音,“年级十一啊!我还以为她就是个体育特长生呢,没想到文化课也这么强。叶景淮第十五,你二十……好家伙,你们击剑圈都这么卷吗?又要练剑又要学习?”
    沉司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周子睿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自顾自地说,“长得好看,剑打得好,学习还这么牛逼……难怪叶景淮看得那么紧。要是我女朋友这么优秀,我也得天天守着。”
    沉司铭没再说话。
    上课铃响,监考老师抱着数学试卷走进来。林见夏和叶景淮已经回到各自的座位。沉司铭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将那些公式卡片整齐地收进笔袋,然后端正坐好,等待发卷。
    数学考试开始。
    这一次,沉司铭强迫自己不再看她。他埋头做题,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题目上。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一道道解下来,时间过得飞快。
    直到最后一道大题。
    那是一道立体几何和函数结合的综合题,难度极大。沉司铭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不同的辅助线方案,却都没能打通思路。时间还剩二十分钟,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第一排。
    林见夏已经放下了笔。她开始检查试卷,侧脸平静,没有一丝焦躁或不安,仿佛那道让沉司铭绞尽脑汁的难题,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沉司铭的心沉了下去。
    他收回视线,盯着那道题。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线条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年级二十?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什么都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最后,沉司铭只能勉强写出了一个不完整的解题步骤,然后匆匆转向前面几道题的检查。
    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响起。
    “停笔!第一排排同学往后收卷。”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沉司铭放下笔,看着自己那道只解了一半的大题,胸口堵得发慌。他从前从未在考场上感到如此无力——不是不会,而是眼睁睁看着别人游刃有余,自己却挣扎在及格线边缘的无力感。
    第一排,林见夏站起身,开始收她那一列的试卷。
    沉司铭看着她从第一排走到第二排,从第二排走到第三排……越来越近。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例行公事的淡漠,目光落在试卷上,似乎在快速检查每张试卷的姓名是否填写完整。直到走到叶景淮面前时,默契地一笑。
    终于,她站到了沉司铭面前。
    “交卷。”她伸出手,声音清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沉司铭拿起自己的试卷,递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比他的手要暖一些。
    林见夏接过试卷,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她看到了那个只写了一半的最后一道大题,也看到了前面密密麻麻的解答过程。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沉司铭。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沉司铭在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纯粹的、基于礼貌的……确认。
    她认出他了。不是作为击剑对手,不是作为“怪怪的同学”,而是作为坐在她后面、和她同一列考试的“沉司铭”。
    “考得怎么样?”她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任何一个普通同学。
    沉司铭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一般”,想说“最后那道题没做出来”,想说“你居然是成绩那么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冷淡的:“嗯。”
    林见夏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个单音节的回答有些意外,但也没在意。她将他的试卷放到已经收好的那一迭上,然后点了点头。
    “那,下场考试加油。”她说,转身走向下一个同学。
    那语气,就像体育课上她说“等成人组比赛分男女组后,我们大概率不会碰到了”一样,平静,客观,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宽慰。
    沉司铭坐在座位上,看着她收完卷,然后抱着一迭试卷走向讲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教室里开始喧闹起来,考生们讨论着刚才的题目,抱怨着难度,估算着自己的分数。
    可沉司铭什么都听不见。
    他耳边只回响着她那句“下场考试加油”,和她转身时马尾辫划过的弧线。
    不是“再见”,不是“拜拜”,是“下场考试加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需要“加油”才能赶上来的竞争对手?还是意味着,她终于将他纳入了可以平等对话的范畴?
    沉司铭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林见夏抱着试卷从讲台走回自己座位,开始收拾书包时,叶景淮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笔袋。
    “最后那道题你用了哪种解法?”叶景淮问。
    “建了两个坐标系,用向量做的。”林见夏回答,拉上书包拉链,“不过我觉得应该有更简单的方法,晚上回去再想想。”
    “我也觉得。”叶景淮笑了笑,“走吧,先去吃饭,明天还有理综。”
    他们并肩走出教室。
    沉司铭坐在座位上,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将草稿纸上那道未解完的题又看了一遍,然后撕下来,对折,放进了笔袋里。
    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沉司铭走到公告栏前,那里贴着期中考试的光荣榜。
    第十一名:林见夏。
    照片上的她穿着校服,对着镜头微笑,眼睛亮亮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踏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下次考试加油。
    好。
    他会加油。
    不仅仅是在考场上。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